我像一件被随手拎走的行李,懵懵懂懂,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留给任何人。等我真正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妈妈改嫁了,爸爸也迅速组建了新的家庭,他们各自奔向了新的生活,仿佛我只是一段需要被抹去的过去。
而我最不敢面对的真相,是在一次偶然中听见的——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从来都不是宝贝,只是一个多余的、拖累彼此的拖油瓶。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我所有的期待。
我蹲在无人的角落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才终于承认——我不仅失去了家,还弄丢了柏源。
那个会在表白墙下护着我、会在赛场想着我、会温柔说“我想你”的少年,被我永远留在了那个来不及接通的视频电话里。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跟着妈妈搬进继父家的日子,更加难熬。
继父有一个儿子,也就是我的继兄谢炀,从一开始就讨厌我的存在。
他觉得我分走了本不属于我的关注,于是处处针对、处处刁难。每天被迫和他一起上下学,我承受着无声的排挤、刻意的忽视,甚至藏在暗处的欺负。
心里的委屈无处诉说,情绪日复一日地低落,成绩一落千丈。曾经稳稳年级前十五的我,变得黯淡、沉默、像一株被踩在泥里的花。
直到高三上学期,一场意外彻底改变了一切。
谢炀陷入麻烦的那一刻,我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死死挡在他身前。冰冷坚硬的器物狠狠砸在我头顶的瞬间,钻心的剧痛像潮水般将我吞没,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其实我从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更不是为了谢炀奋不顾身的大义凛然,那不过是我藏在骨子里的自私——我太想逃离这窒息的生活了,若那一棍能干脆地带走我,或许就不用再扛着无边的疲惫,在黑暗里苦苦挣扎。
活着太累了,累到我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耗尽,只盼着一场意外,能给我一个体面的解脱。
可命运偏不遂人愿,不过是一道小小的伤,没能带走我的生命,反倒意外融化了我和谢炀之间那层冻了许久的坚冰。
他不再处处针对我,甚至会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默默护着我,压抑冰冷的家,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躺在床上养伤的那些日子,寂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裹住。我总是止不住地思念那个少年,那个像盛夏阳光一样耀眼、干净的柏源。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依旧在球场上肆意奔跑?
柏源,我真的好想你,没有你的日子,我的世界从来都是阴雨天,连风都是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格外艰难。
伤愈之后,我终于彻底想通了。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从天而降的救赎,我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从今往后,就算孤身一人,我也不要再委屈自己,不要再奢望任何人的偏爱与拯救。
我把所有蚀骨的痛苦、所有藏在心底的思念、所有无处安放的破碎情绪,一股脑全都砸进了学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