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午后，阳光正好。

夏妍站在公寓楼下，手里拿着一本包着牛皮纸的书。

她特意选了这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搭配米白色针织开衫，看起来既不会太过正式，又显得用心。

两点整，Gary准时出现在大堂。他今天穿着卡其色风衣和深色牛仔裤，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但夏妍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见到她，Gary的眼睛弯了起来——即使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也能看出他在微笑。

“等很久了吗？”他问，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含糊。

“刚到。”夏妍将手中的书递过去，

“送你的。上次你说想读这本。”

Gary接过书，拆开牛皮纸包装——《挪威的森林》英文版。

他抬起头，眼神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公寓里那本是韩文版，但书页里有英文单词的注释笔记。”夏妍解释，

“我猜你可能在读英文版练习语言，就买了这个。”

Gary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摘下口罩——周围没人——认真地看着她：

“谢谢你。很少有人注意到这种细节。”

“设计师的习惯。”夏妍微笑，

“观察细节是我的工作。”

他们步行前往地铁站。路上行人不多，Gary重新戴好口罩，但将帽檐抬高了些。春日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樱花已经开始凋落，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散。

“那家书店还在吗？”Gary问。

“我也不确定。毕业后就没去过了，算算已经...四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Gary感慨，

“我来首尔也快十年了。有时候走在街上，会突然想起刚来时的样子——背着吉他，住在地下室，每天去不同的地方试镜或表演。”

“那时候辛苦吗？”

“辛苦，但充满希望。”Gary说，

“每个年轻人来首尔都怀揣梦想，我算是幸运的那个。”

地铁上，他们并肩坐着。车厢里人不多，Gary压低帽檐，将脸转向窗外。夏妍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整齐，虎口处上次受伤的创可贴已经撕掉，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手好了？”她轻声问。

Gary低头看手：“嗯，录制时又弄湿了，就撕掉了。留了点疤，不过没关系。”

“艺人不是应该注意这些吗？”

“我是音乐人，不是模特。”Gary的语气很自然，

“手上有茧有疤很正常，这是努力的证明。”

夏妍心中一动。在这个追求完美的行业里，他能如此坦然地接受不完美，这种态度让她敬佩。

地铁到站，他们走出车厢。这个区域比江南区更老旧些，街道狭窄，两侧是各式小店。夏妍凭着记忆带路，拐进一条小巷。

“就在前面，我记得转角处有一家花店，然后...”她的声音渐渐变小。

转角处确实有一家花店，但花店旁边不是记忆中的书店，而是一家连锁咖啡厅。玻璃门上贴着时尚的海报，里面坐着几个正在用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

夏妍站在原地，看着那家咖啡厅，心中涌起一阵失落。四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可能搬走了。”Gary轻声说，

“要问问看吗？”

他们走进花店。店主是位中年妇女，正在整理玫瑰花。听到询问，她抬起头：

“哦，你说金奶奶的书店啊？三年前就关门了。金奶奶身体不好，回乡下和女儿住了。”

“那书店里的书呢？”夏妍问。

“处理掉了，有些捐给了社区图书馆。”店主打量着他们，

“你是以前常来的那个女大学生吧？扎马尾辫，总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个？”

夏妍惊讶：“您记得我？”

“记得。金奶奶经常提起你，说你安静，爱读书，每次都点一杯大麦茶，一坐就是一下午。”店主微笑，

“她关门时还挺遗憾的，说有些常客可能会找不到地方。”

一股暖流涌上夏妍心头，混合着怀念和感伤。她没想到，自己在别人记忆中也留下了一笔。

走出花店，两人站在街角。阳光依旧明媚，但夏妍的心情有些低落。

“抱歉，白跑一趟。”她说。

“为什么抱歉？”Gary看着她，

“至少我们知道了书店的故事，知道金奶奶安好，知道你被人记得。这比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书店更有意义。”

他的话让夏妍心情好了些。她抬头看他，发现他正温柔地微笑。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Gary想了想：“既然来了，要不要四处走走？这一带变化很大，但也许还有些你没发现的角落。”

他们沿着小巷慢慢走。这里确实变了许多——新的店铺，翻修的建筑，更多的年轻面孔。

但也有不变的：那家老式理发店还在，红白相间的旋转灯缓缓转动；那棵大槐树还在，树荫下依旧摆着几张石凳。

走到小巷尽头，是一个小公园。不大，但有秋千、滑梯和几张长椅。几个孩子在玩耍，母亲们坐在一旁聊天。

“要坐会儿吗？”Gary问。

他们在远离人群的长椅上坐下。公园里樱花盛开，风吹过时，花瓣如雪般飘落。Gary终于摘下口罩和帽子，让阳光照在脸上。

“这里很好。”他说，

“安静，自然，没有人认识我。”

“经常有这种时候吗？想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经常。”Gary坦率地说，

“尤其是在节目播出后，或者有新闻出来的时候。那时候走在街上，总感觉有人在看，在议论。即使实际上没有，心理上也会有压力。”

夏妍理解地点头。她想起自己被网络讨论的那段时间，即使只是短暂的关注，也让她感到不适。对Gary来说，这种关注是日常，压力可想而知。

“那你通常怎么应对？”她问。

“写歌。”Gary说，

“音乐是我的出口。开心时写，难过时写，有压力时也写。把情绪变成旋律和歌词，就像把混乱整理成秩序。”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最近写的歌，比之前更...平和。少了一些挣扎感，多了一些温暖。可能是因为生活中有了温暖的存在。”

他的目光落在夏妍脸上，没有明说，但意思清晰。夏妍感到脸颊微热，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玩耍的孩子。

“我大学时，经常在这个公园看书。”她转换话题，

“书店关门后，我就会来这里。特别是春天，樱花开了，坐在树下看书，花瓣落在书页上...”

“像电影场景。”Gary接话。

“嗯。那时候觉得这种生活可以永远持续下去——读书，学习，偶尔发呆，看四季变换。”夏妍微笑，

“但毕业后才知道，那样的时光多么珍贵。”

记忆的轮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