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金没有回后山。
他去了一个地方。
天衍宗山门外,十里处,有一片松林。松林深处有一间废弃的土地庙,破得连门都没有,只有四面墙和一个漏顶的屋顶。
金到的时候,庙里已经有人了。
卡米尔站在破庙中央,兜帽拉得很低。紫堂幻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埃米蹲在角落里,在地上画着什么。
三个人看见金进来,同时抬头。
“队长。”卡米尔的声音很低。
金走到他们中间,环顾了一圈。
“查到了什么?”
紫堂幻先开口:“渊阁最近在北边活动频繁。不只是伏龙山,还有好几个地方都出现了他们的踪迹。”
金问:“他们在找什么?”
紫堂幻摇头:“不确定。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去的地方,都是三百年前突然消失的门派旧址。”
金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玄铁宗。三百年前突然消失。
还有其他门派。
卡米尔接着说:“我查了雷霆峰的旧档案。三百年前,确实有一批门派在同一年内陆续消失。官方说法是遭遇了天灾,但档案里有一些被涂掉的内容。”
金看着他。
卡米尔说:“涂掉的内容里,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什么名字?”
卡米尔看了紫堂幻一眼。
紫堂幻接过话,声音压得很低。
“渊。”
“渊阁的阁主?”
紫堂幻点头:“那个人的代号是渊。但档案里提到的渊,不是代号,是一个组织的名字。”
卡米尔说:“三百年前,有一个组织叫渊。渊的人渗透了那些门派,从内部瓦解了它们。玄铁宗是第一个,后面还有十几个。”
“渊阁是渊的延续?”
卡米尔摇头:“不确定。但渊阁的阁主代号渊,应该不是巧合。”
埃米在角落里站起来,走到金面前。
“队长,还有一件事。”
金看着他。
埃米说:“我姐最近总说有人在镇上打听你。不是天衍宗的人,是外面的。”
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样的人?”
埃米想了想:“穿黑衣,不说话,给钱就走。”
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我知道了。”
他看着三个人。
“你们不要再查了。太危险。”
卡米尔皱眉:“队长——”
“我说了,不要再查。”金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金看着他们,语气缓下来。
“不是不让你们查。是等我先弄清楚,再告诉你们。”
卡米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紫堂幻收起铜钱,看了金一眼。
“大儿子,你小心点。”
金点头。
埃米站在最后面,看着金,欲言又止。
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
埃米低下头,嗯了一声。
四个人在破庙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离开。
金走出松林的时候,月亮被云遮住了,路很暗。
他一个人走在回后山的路上,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停下了。
前面站着一个人。
黑斗篷,帽子遮着脸。
是伏龙山那个人。
金的手按在剑柄上。
那个人转过身,看着金。
月光很淡,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见他的眼睛——很亮但也很冷。
“我说过,我会回来的。”那人的声音很低。
金没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玄铁剑,给我。”
金摇头。
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那把剑是什么吗?”
金看着他,没回答。
那人说:“那是渊的东西。三百年前,渊的主人亲手铸的。”
“你拿走了它,渊阁不会放过你。”
金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你不是渊阁的人。”
那人的脚步停了一下。
金说:“你的身法是渊阁的,但你不是。你在伏龙山说的那些话——‘玄铁宗的东西不是他一个人的’——你不是在帮渊阁找剑。你在找别的东西。”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低,很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你比我想的聪明。”那人说,“但我不能告诉你我在找什么。”
金看着他。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把剑,你先保管着。总有一天,我会来找你拿。”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当金回到院子的时候,派厄斯已经睡了。
金没有回屋,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看着那把玄铁剑。
月光下,剑身漆黑,没有任何光泽。
但剑柄上的珠子,又发出了淡淡的微光。
金看着那颗珠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剑收好,回屋睡觉。
脑子里有很多声音。
很杂,吵得金头疼。
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摸了摸枕头下面的小本子,没有拿出来。
明天再写吧。
今天太累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把竹椅上,照在石桌上的茶杯上。
一切都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