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寄江南，惊觉师影杳

江南叠溪城，秋桂漫香，玄月堂前杏黄药旗轻展，青石坪上玄卫操练的呼喝声，揉在软风里，却吹不散书斋中谢辞心头的郁色。

自师父沈墨以江南总台药市生乱、需亲往调处为由离开叠溪，已过两月。初时，师父还会让暗线捎回零星讯息，言总台诸事尚稳，让他安心守着叠溪堂中，可这一个月来，讯息竟彻底断了。谢辞接连遣人往江南总台递了数封问安信，皆石沉大海，连半点回音都无，心底的不安，一日重过一日。

他立在案前，狼毫浸了浓墨，落在素笺上，字迹遒劲却藏着难掩的牵挂：“叠溪残党清剿已毕，堂中诸事安稳，玄卫操练如常，各分号亦无波澜。师父远赴江南总台月余，杳无音信，弟子心忧。若总台事繁难支，可遣人传讯，弟子愿率玄卫前往相助，望师父速寄尺素，唯愿安否。”

书罢，吹干墨迹，封入信封，盖下玄月堂专属的白芷纹朱印，唤来心腹玄卫：“持此信往江南总台，务必亲手交予师父。若见不到师父本人，便持我这枚白芷牌向总台主事问明师父行踪，即刻折返复命，切勿耽搁。”

玄卫接了信与白芷牌，当日便策马出了叠溪城，循着江南官道疾驰而去。谢辞立在堂口，望着官道尽头的流云，指尖摩挲着师父临行前交给他的另一枚白芷牌——那是让他调度叠溪玄卫、守好堂中的信物。师父走时，将玄月令贴身系藏，连从不离身的挽夜剑也一并带走，彼时他只当是师父行事谨慎，此刻想来，竟隐隐觉得蹊跷，却又寻不到缘由。

五日后，那名玄卫策马匆匆折返，未及入堂，便在青石坪前翻身跪地，神色惶急：“谢公子，属下无能，未能寻到堂主，江南总台的主事说，从未见过堂主踏入总台半步！”

谢辞心头猛地一沉，快步上前，声音都带了几分颤：“你说清楚，总台那边到底是何情况？”

“属下到了江南总台，持白芷牌见了主事，递上书信，主事竟一脸茫然，说近月来根本没有堂主的踪迹，总台的药市也一直太平，从无生乱之说，更没接过堂主的任何调令。”玄卫将原封未动的书信双手奉上，面露愧色，“属下在总台周遭寻了整整两日，问遍了总台的管事与伙计，都没人见过堂主，这信……终究没能送出去。”

原封未动的信笺捏在手中，纸页还带着江南的温湿，却烫得谢辞指尖发颤。药市生乱是假的？师父远赴江南总台，从头到尾都是瞒他的谎话！他竟借着总台的由头，独自去了别处，连一句真话都未留，让他守着叠溪，日日盼着讯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蒙在鼓里。

“那你可有查到，师父是否在江南别处留过踪迹？”谢辞的声音沉了下来，眸中满是错愕与急切，他从未想过师父会这般瞒他，更猜不到师父的真实去向，江南总台是他唯一的线索，如今线索断了，竟无处可寻。

“属下查遍了总台附近的驿馆、渡口，都没有堂主的行踪记录，总台主事也说，从未听闻堂主有去往江南其他分号的消息。”玄卫垂首道，“属下无能，没能查到堂主的半点踪迹。”

谢辞怔怔地站在原地，秋风卷过桂瓣，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手中的书信被捏得发皱，心底的疑惑与焦灼缠成一团：师父为何要谎称去江南总台？他到底去了哪里？走时带走玄月令与挽夜剑，莫不是遇上了什么凶险？

他转身走回书斋，将那封寄不出去的信搁在案上，案上还摆着师父临行前叮嘱他的堂中琐事记录，此刻看来，竟都成了师父瞒他的铺垫。他翻遍了堂中所有与江南暗线的传讯簿，除了之前师父让人捎来的几封假讯息，再无半点关于师父行踪的线索。

“再选三名精干玄卫，分赴江南各分号，挨个儿查探，但凡有师父的一丝踪迹，即刻传讯回叠溪。”谢辞定了定神，沉声吩咐门外的玄卫，“另外，加派玄卫巡查叠溪周遭，守好堂中各处，若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不可有半分松懈。”

他能做的，唯有守好叠溪这方根基，再竭尽所能打探师父的消息。只是师父无端的消失，彻头彻尾的隐瞒，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挥之不去。窗外桂香清甜，书斋中却只剩一片沉寂，谢辞望着案上的白芷牌，心底默念：师父，你到底身在何处？可一定要平安无事。

而千里之外的帝都，巷间的血尘尚未散尽，沈墨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玄月令寒芒微闪，身侧挽夜剑鞘上的粗布沾了淡淡的血痕，正与傅深商议清剿林党余孽的部署，全然不知，江南叠溪的弟子，正对着一封寄不出去的尺素，满心焦灼，茫然无措，还在守着江南总台的线索，苦苦找寻他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