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颅中雾

暴雨把朝林街的柏油路泡得发亮，浪涛卷着腥味拍向防波堤，凌晨三点，清洁工在海边捞起一个胀得发白的麻袋，划开的瞬间，混着海水的人体碎块滚了出来

陈江妄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屏幕上跳动着贺简的名字“又有案子，朝林街海边，速来”他揉着额角起身，窗外的雨还在泼，套上外套时顺手抓了把黑伞

楼下，贺简的警车停在单元门旁，副驾的警员递过防水袋“陈顾问，现场照片和初步尸检报告”陈江妄翻着照片，指尖在“脑组织缺失”那行字上顿住

到警局时，值班女警林奈笑着冲他招手“小妄来啦？”贺简立刻挡在陈江妄身前“别乱撩，他是我的人”林奈啧了声“反正我也抢不过你，可惜这么好的苗子”陈江妄看着他俩吵，就去法医室

法医室里，肖白顾景正用镊子拼着骨块，见他进来头也不抬“死者赵梦清，23岁，女性，皮肤被完整剥离，颅骨粉碎性骨折，双眼缺失，骨盆和股骨是钝器砸断的，其他骨骼被切得很碎，凶手用的是专业解剖刀，手法相当熟练，另外，骨盆里检测到少量非死者的体液，DNA正在比对”

陈江妄凑过去，盯着骨块的切口“手法太稳了，是有医学背景的人”他忽然抬头，“前几天的失踪人口档案呢？我要吴玲的资料”

慕舟晨的办公室亮着灯，他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屏幕里是监控代码流“吴玲，19岁，身高1.62米，失踪时间是两周前，和赵梦清的死亡时间刚好间隔14天，我调了朝林街的监控，这是她最后出现的画面”

陈江妄盯着监控里的模糊身影，忽然按住暂停键“这里，她身后跟着的男人，身高大概1.83米，穿的是考古队常用的防水靴”他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的身高比例图“凶手和死者不认识，但吴玲和赵梦清都和他有交集——你查一下朝林街的常住人口，重点找有考古或医学背景、身高1.83米左右的男性”

贺简靠在门框上笑“行啊，进步了”陈江妄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你俩走路没声的？想吓死我？”

慕舟晨很快调出了符合条件的两个人，一个是计算机专业的普通职员，另一个叫萧晨渊，学考古的，现在在一家文化公司做文员

陈江妄的眼睛亮了“考古？他们会用特制的抗氧化液体保存文物，而保存大脑不腐败，用的也是同一种成分”他顿了顿“而且，一个学考古的人去做文员，太可疑了”

贺简立刻让人去传讯萧晨渊，慕舟晨却看着屏幕皱眉“他的不在场证明很完整，赵梦清死的那天，他有同事作证一直在公司加班”

“那是假的”陈江妄敲着桌子“他挑的都是监控盲区动手，而且故意让有精神问题的女孩顶罪，就是为了让我们掉以轻心”

黄昏时，陈江妄换了物业的制服，敲开了萧晨渊的别墅门。男人穿着宽松的白色家居服，头发微卷，眼尾带着笑意，看起来温和无害“物业？进来吧，刚好热水器坏了”

陈江妄跟着他走进浴室，一边修热水器，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别墅的层高——大部分区域是正常的7.2米，只有储物间上方的层高是5.2米。等萧晨渊出门买烟，他立刻拿出卷尺量了一遍，又在杂物堆里找到了通往隔楼的梯子

隔楼里弥漫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二十七个玻璃罐，里面泡着的都是完整的人脑，旁边还放着十三张人皮和五双眼睛。陈江妄的手电筒扫过罐子上的标签，最后一个正是赵梦清

“很惊喜吗？”身后传来萧晨渊的声音，一把水果刀抵在了他的腰上，男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带着病态的痴迷“陈江妄，警局顾问，第一次见你是在新闻当中，第二次见你就是现在，你说你的大脑里会有什么呢，会和普通人不同吗？”

陈江妄没动，语气带着点笑意“先打麻药？我怕疼”萧晨渊果然转身去拿麻药，他立刻按动了袖中的报警器，警笛声瞬间响彻整栋别墅

萧晨渊猛地回头，眼里满是疯狂“居然敢骗我！”他掏出一把枪，刚要扣动扳机，贺简带着警员冲了进来，一枪打掉了他手里的枪

“不许动！”贺简上前给萧晨渊戴上手铐，又立刻走到陈江妄身边，解开他的绳子，眼神里全是后怕“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陈江妄笑着摆手“放心，我没事。”

案子破了的那天晚上，新闻里反复播放着“神探陈江妄”的报道，陈江妄关掉电视，桌上堆着贺简买的零食，厨房里飘着饭菜香

贺简端着菜出来，瞪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居然敢一个人闯进去，下次再这么冒险，我就把你锁在警局里”

陈江妄一脸无辜“这不是相信贺警长的身手嘛”

“行了，吃饭。”贺简把盛好的饭放在他面前，陈江妄笑嘻嘻地凑过去，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玻璃洒在桌上，混着饭菜的热气，暖得像个不会醒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