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阳光本该暖得黏人,可夏温回到弄堂时,却被漫天浓烟呛得猛地驻足。熟悉的院落被熊熊烈火吞噬,赤红的焰舌舔舐着木质的房梁,噼啪作响的燃烧声混杂着木料崩塌的巨响,在窄巷里回荡。焦糊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睁不开眼,周围已经围了些邻里,有人端着水盆救火,有人站在远处焦急呼喊,却没人敢轻易靠近那片火海。
夏温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什么都顾不上,眼里只剩下那片吞噬一切的火光——父亲唯一的一张照片还在屋里,压在枕头下的木盒里,那是他在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夏温!别去!危险!”有邻里认出他,伸手想拦,却被他猛地挣开。
他疯了一般冲进火海,灼热的空气烫得他皮肤生疼,浓烟钻进鼻腔和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屋顶的火星不断掉落,砸在他的肩头、后背,烧得衣服滋滋作响,他却浑然不觉,只凭着记忆往卧室的方向冲。坍塌的木梁挡在身前,他用尽全力推开,手掌被木刺扎得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
终于摸到卧室的门框,里面已是一片火海,枕头早已被引燃,冒着黑烟。夏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踉跄着扑过去,在燃烧的被褥中胡乱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是那个木盒!他立刻攥紧,将木盒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外冲。
就在这时,一根燃烧的椽子从屋顶坠落,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火星溅到他的头发上,烧得他一阵刺痛。他顾不上拍灭,只凭着本能往外跑,冲出火海的那一刻,身后传来轰然一声巨响,整间屋子的屋顶彻底坍塌。
夏温瘫坐在地上,浑身被熏得漆黑,衣服多处被烧破,露出的皮肤上满是烫伤和划痕,怀里却死死护着那个木盒。他颤抖着打开木盒,里面的照片已经被烟火熏得边缘焦黑,父亲温和的面容却依旧清晰。
看着照片上父亲的脸,夏温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眼眶泛红,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恐惧在这一刻汹涌而上,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落下。
“你好,你没事吧?”一道清脆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夏温猛地回神,迅速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压下即将溢出的泪水,转头望去。说话的姑娘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布裙,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脸上沾着些烟灰,手里还端着一个空水盆——她是刚刚参与救火的人,叫寒弥冬,之前在巷口见过几次,是个温和善良的姑娘。
夏温对着她摇了摇头,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那张焦黑的照片,眼底的情绪迅速被疏离覆盖。
寒弥冬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和怀里珍贵的照片,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轻声道:“你身上伤得厉害,我这里有药膏,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夏温刚想摇头拒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巷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枕临夏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指尖夹着支烟,火苗在浓烟中明灭。他眯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夏温和寒弥冬身上,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只透着一股莫名的冷意。
夏温的动作顿住了,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枕临夏就那么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片刻,没上前,也没说话,只是缓缓吸了一口烟,然后掐灭烟蒂,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巷口,背影在浓烟中渐渐消失。
三日后的黑市,设在城门外的废弃码头。夜色浓稠,只有几盏蒙着红布的煤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映得周围的人影忽明忽暗。枕临夏倚在一根破旧的船柱上,脸色冷得像冰,周身的低气压让前来对接的谭老板心惊胆战。
谭老板是个妆容艳丽的女人,穿一身紧身旗袍,眉眼间带着蛇蝎般的媚态与狠戾,此刻却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枕少爷这是怎么了?脸沉得能滴出水来,可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您不快了?”
“无事。”枕临夏的声音硬邦邦的,没有一丝温度,听得谭老板打了个冷战。
她不敢再多问,连忙从带暗格的手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密单,递了过去,同时用袖口遮挡着手势,轻声道:“这是您要的‘匀荒货’清单,其中三件‘开门’,两件‘爬山货’,谈好的价是‘俏’根金条,您过目。”
枕临夏接过密单,借着煤油灯的光快速扫了一眼,刚要说话,旁边负责验货的接头人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佻:“枕少爷,这‘匀荒货’可是谭老板好不容易收来的,您要是觉得价高,不如再添点‘彩头’,我给您透个底,有件‘鬼货’可是真正‘到代’的宝贝。”
这人是谭老板的手下,向来仗着谭老板的势力,说话没个分寸。此刻他见枕临夏脸色不佳,不仅没收敛,反而想趁机敲竹杠,还故意用肘部碰了碰枕临夏的胳膊,动作轻佻。
枕临夏本就因那日看到夏温和寒弥冬说话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人这般挑衅,眼底的冷意瞬间化为暴怒。他没多余的废话,反手就扣住了那人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出声。不等对方反应,枕临夏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人踹得撞在船柱上,然后上前一步,攥住他的肋骨处,狠狠一拧——又是几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那人撕心裂肺的哀嚎。
“三根肋骨,算是给你长记性。”枕临夏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眼底的戾气骇人。
谭老板和周围的人都看呆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谁都知道枕临夏玩世不恭,却极少如此暴怒动手,更何况是下这么重的手。那接头人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看向枕临夏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枕临夏没再看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拿起密单,转身就朝着码头外走去,一身戾气丝毫未减,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凌厉。
他带着满身寒气穿梭在大街小巷,暮春的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转过一个街角时,他忽然顿住了脚步——路灯下,夏温正站在报摊前买报纸,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想来是刚买了些日用品。
总能遇见他。
夏温也看到了他,身形微微一愣,握着报纸的手指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枕临夏掐灭了手里刚点燃的烟,迈开长腿,朝着他走去。夜色落在他的脸上,褪去了几分狠戾,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走到夏温面前站定,他盯着夏温的眼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执拗:“小娘子,晚上方便陪我一小会儿么?”
他知道自己还在吃醋,知道这样的要求有些突兀,可就是控制不住想找他,想待在他身边。
夏温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未散的戾气,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枕临夏跟着夏温回到了他暂时租住的小屋,就在原来的弄堂附近,一间狭小却干净的房间。林萧远还没放学,屋里很安静。夏温放下东西,转身进了狭小的厨房,不多时,端出两碗温热的粥,放在桌上,一碗推给枕临夏,一碗自己拿着,低头慢慢喝着。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喝粥的细微声响,空气安静得有些可怕,却又透着一种莫名的默契。
枕临夏喝了两口粥,终究是沉不住气,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那天在火场,跟你说话的姑娘是谁?”
夏温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对着他比划了个手势——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又做了个浇水的动作,意思是“救火的一个女孩”。
原来只是路人。
枕临夏心里那点憋了许久的火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些许莫名的懊恼。他喝了一口粥,缓解了一下情绪,看着夏温道:“那天在街上,你被霍家的人盯上,差点一发不可收拾,这次的房子,也是他们烧的吧?”
夏温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握着粥碗的手指泛白,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的疏离化为冰冷的恨意,霍家的步步紧逼,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你打算在这住到什么时候?”枕临夏看着他,语气柔和了些。
夏温放下粥碗,对着他比划:“不知道,看情况。”
枕临夏看着他眼底的迷茫与倔强,心里微微一疼。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拿起粥碗,快速喝完,起身道:“我先走了,有事……可以找我。”
夏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许久,低头看向碗里剩下的粥,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
暮春的风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拂过弄堂的青石板路,卷起几片落在地上的梧桐叶。夏温刚送林萧远到学堂门口,转身就被倚在巷口老槐树下的枕临夏拦住了去路。
男人依旧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袖口熨帖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跟我来。”枕临夏开口,声音带着磁石般的质感,不容置疑,却又没让人觉得冒犯。
夏温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对着他比划了个手势——手掌向上摊开,指尖微微晃动,分明是在问“干什么?”。这些日子,他暂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一边留意霍家的动向,一边打理学堂的杂事,心里虽因房屋被烧的事郁结,却也渐渐习惯了这份平静,实在猜不透枕临夏突然找他的用意。
枕临夏没解释,只是对着他挑了挑眉,转身朝着原来的弄堂方向走去,步伐从容,笃定他会跟上来。夏温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迈开脚步,跟在了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巷子里的邻里见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自从夏温的房子被烧后,枕临夏频繁出入这条弄堂,大家心里都隐约猜到些什么,却没人敢多问。夏温能感觉到那些探究的视线,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拉近了与枕临夏的距离。
走到原来的院落门口时,夏温猛地顿住了脚步,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曾经被烈火吞噬的院落,此刻已然焕然一新。坍塌的房屋被彻底重建,青砖黛瓦,雕花窗棂,比原来的老宅更显雅致。院门口的木栅栏换成了精致的竹编围栏,里面种着几株新栽的月季,粉嫩的花苞在春风中微微摇曳。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内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墙角堆着新运过来的花盆,几名工人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窗棂上的灰尘,动作轻柔,生怕弄坏了这崭新的陈设。
客厅的门敞开着,里面的摆设一目了然。原来的旧家具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深色的实木桌椅,案几上摆放着一个青花瓷瓶,插着几支新鲜的柳枝。墙上挂着一幅淡雅的山水图,笔墨间透着古韵。最让夏温心头一震的是,他卧室的床头,竟然摆着一个熟悉的木盒——正是他当初从火海里抢出来的那个,里面的照片被精心装裱过,嵌在一个素净的相框里,安然地放在床头的矮柜上。
他一步步走进屋里,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桌椅表面,触感微凉,带着新木材的清香。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整个屋子明亮而温暖,与记忆中被烈火焚烧的破败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夏温的眼眶微微泛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涩又温暖。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枕临夏,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感激,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阵干涩,想说些什么,手指在空中比划了许久,最终却只凝聚成两个简单的字:“谢谢。”
指尖起落间,带着他从未有过的郑重。
枕临夏看着他眼底的湿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认真:“不用这么客气。小娘子多抽空陪陪我,就当是谢礼了。”
夏温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眼底的湿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羞恼。他狠狠瞪了枕临夏一眼,对着他比划了个“不准胡说”的手势,却没真的生气,心里的那点隔阂,似乎在这崭新的院落里,被悄悄消融了些许。
“好了,不逗你了。”枕临夏走进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我让人再改。”
夏温摇摇头,对着他再次比划“很好”,眼底的感激溢于言表。他没想到,枕临夏竟然会花这么大的心思,为他重建这地方。这份情谊,重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而枕临夏之所以如此费心,除了心疼夏温无家可归,更因为霍家烧房子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他。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一旦真正动了怒,手段远比任何人想象的要狠厉。
三日后,法租界的一家高级西餐厅里,枕临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他却没动一口,指尖夹着支烟,眼神冷得像冰。对面坐着的霍夫曼,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双手紧紧攥着桌布,显得格外局促。
霍夫曼是霍家的长子,也是霍家在租界的代言人,平日里横行霸道,从未如此狼狈过。他没想到,枕临夏竟然会查到霍家烧房子的证据,更没想到,枕临夏手里握着霍家在租界的一块重要地契——那是霍家早年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的,一直是霍家的软肋,却不知为何落到了枕临夏手里。
“霍先生,”枕临夏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压迫感,“你弟弟霍布斯惹的麻烦,还有你们霍家烧房子的账,该算算了。”
霍夫曼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道:“枕,烧房子的事只是个误会,我已经教训过手下的人了……”
“误会?”枕临夏冷笑一声,眼底的戾气更重,“把人逼得无家可归,在你眼里只是个误会?”他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这是那块地的地契,现在在我手里。要么,你带着霍布斯,去给夏温登门道歉,再奉上一笔赔偿金,这事就算了。要么,我就把这地契交给巡捕房,顺便让他们查查霍家这些年的勾当,你自己选。”
霍夫曼看着桌上的地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块地对霍家至关重要,若是没了,霍家在租界的根基都会动摇。他知道,枕临夏说到做到,若是真的闹到巡捕房,霍家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权衡利弊之下,霍夫曼只能咬着牙答应:“好,我答应你。我会带着霍布斯去道歉,赔偿金也会一分不少地奉上。”
枕临夏满意地点点头,掐灭烟蒂:“三天后,我在夏温的住处等你们。若是敢耍花样,后果自负。”
三天后,夏温正在院子里整理新买回来的书籍,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头望去,只见枕临夏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人——正是霍夫曼和霍布斯。
霍布斯的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服气,却被霍夫曼死死按住肩膀,不得不低下了头。
霍夫曼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木盒,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容,走到夏温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夏先生,之前的事是我们霍家不对,我带着犬子来给你道歉了,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计较。”
霍布斯也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
夏温彻底愣住了,手里的书掉落在地都浑然不觉。他怎么也没想到,霍家的人竟然会主动登门道歉。霍家在沪上势力不小,向来横行霸道,何曾如此低声下气过?
就在他震惊不已时,霍夫曼将手里的木盒递了过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夏先生收下,算是赔偿你房屋的损失。”
夏温下意识地看向枕临夏,只见枕临夏站在一旁,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吧,我帮你搞定了”的得意。夏温这才明白,这一切都是枕临夏的安排。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有震惊,有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夏温对着霍夫曼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需要赔偿金,却被枕临夏打断了:“夏温,这是他们霍家该赔的,你就收下吧。”
夏温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接过了木盒。木盒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银元,足够他重建房屋好几次了。
霍夫曼见他收下,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赔罪的话,便带着霍布斯匆匆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夏温和枕临夏两人,夏温看着手里的木盒,又看向枕临夏,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动了动,最终还是对着枕临夏比划了个“谢谢”,只是这两个字,比上次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都说了,不用跟我客气。”枕临夏走到他身边,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自然又亲昵,“以后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夏温的耳根微微泛红,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只是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书籍,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枕临夏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开始着手翻新学堂和周围的这片区域。他动用了不少人脉和资金,将破旧的学堂重新修缮,换上了崭新的桌椅,屋顶铺上了新的瓦片,墙面刷得雪白,还在学堂后面开辟了一个小小的花园,种满了花草树木。
不仅如此,他还把周围几条巷弄的路面都重新铺过,破损的墙壁修补完好,甚至在巷口安装了路灯,让这片原本有些破败的区域,变得焕然一新,雅致得如同京城的王府街巷。
当林萧远放学回来,看到眼前的一切时,整个人都惊呆了。他站在学堂门口,张着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原本破旧的学堂,此刻变得气派非凡,周围的巷弄也干净整洁,与往日的模样判若两人。
“枕哥哥,这……这是你造的吗?”林萧远反应过来后,飞快地跑到枕临夏身边,仰着小脸,满眼的崇拜与震惊。
枕临夏正站在学堂门口,看着工人做最后的收尾工作,闻言转过头,笑着揉了揉林萧远的头顶:“算是吧。以后你和小温哥,就能在更好的环境里读书、生活了。”
“哇!枕哥哥你太厉害了!”林萧远欢呼起来,蹦蹦跳跳地在学堂里跑了一圈,一会儿摸摸崭新的桌椅,一会儿看看花园里的花草,兴奋得不得了。
周围的邻里也都围了过来,对着枕临夏赞不绝口,言语间满是感激。枕临夏一一笑着回应,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公子的风范。
没人注意到,站在人群边缘的夏温,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枕临夏。阳光洒在枕临夏的身上,镀上一层暖光,让他平日里的桀骜不驯和侵略性都淡了许多,只剩下温和与耀眼。夏温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温暖而柔软,却又带着几分让他心慌的悸动。
他知道,枕临夏为他做了太多,多到让他无以为报,多到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
枕临夏与邻里寒暄了几句,转头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夏温,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对着夏温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夏温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迈开脚步,走到了他身边。
“今天天气不错,”枕临夏看着头顶的晴空,语气轻快,“我记得租界那边新开了个戏班子,有昆曲表演,去看吗?”
“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林萧远立刻举手欢呼,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还从没看过昆曲呢!枕哥哥,小温哥,我们一起去!”
枕临夏的目光落在夏温身上,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期待:“小娘子,去吗?”
夏温的脸颊瞬间红了,之前被压下去的羞恼又涌了上来。他狠狠瞪了枕临夏一眼,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双手快速比划着,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不准再叫我小娘子!”
指尖在空中划过,带着他独有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