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如同潮水般涌来,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你的影子
宋文卿伸手扯过房间里的纸巾,抽出两张,随后重重地躺倒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空调的出风口。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啪嗒啪嗒”地砸在枕头上。
她自己也搞不明白咋回事儿,不就是恶言恶语吗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自己早就经历了很多遍
他擦了擦眼泪然后自言自语说到:“咋回事我以前不是个爱哭的人,家里就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我明明也能把自个儿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可是人会变,可这两年,变得有点爱哭了,感性得很,可在别人面前又冷冰冰的。
她只觉得心里矛盾得很,难受得紧,特别想妈妈。除了刚得知他们突然离世那会儿接受不了
后来每天都会给他们微信发信息,再后来一两年,除非特别特别想他们的时候才发。
可今年,她就好像又回到当初失去他们的时候那样,想扑进他们怀里撒娇
想吃妈妈做的油焖大虾,想跟爸爸再出去爬回山,在哥哥那儿撒撒娇,再揉揉弟弟的脑袋。
宋文卿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眼角也不知道是被纸巾磨得通红,还是哭成这样的。
眼里噙着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渐渐模糊了对他们的记忆,她都记不清上一次喊妈妈是啥感觉了。
慢慢地,她沉入了梦乡。梦里,她又一次站在超市门口,手里拿着千纸鹤罐子,还有一个礼物袋。
对面是父母的车,她弟弟摇下窗户,晃着手里的草莓蛋糕冲她笑。
“嗡”的一声,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她说想吃草莓蛋糕他们来接她的时候顺路买给她的。
接着,他们指了指前面的路口,示意前面拐回来。
宋文卿立马摇头大喊:“别过去!”
可车子已经启动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车驶入和那次一模一样的轨迹。
她想跑过去,可脚就像生了根似的动不了,他使劲动力一下还是不行,她只能在心里不停地祈祷这次没啥事。
当车稳稳地停在她面前时,她才回过神来,松了一口气。
她看见弟弟打开车门准备下来,刚伸出手,突然“砰”的一声碰撞声传来,眼前的车被撞得往前滑了好几米,撞到前面的卡车上。
宋文卿的手僵在半空,她机械地扭头看过去,现场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拨打120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赶忙跑过去,手里的千纸鹤玻璃罐掉在地上,“哐当”碎裂
999个千纸鹤散落一地,被后面赶来的行人踩得乱七八糟。她真搞不懂,明明已经走过那个地方了,怎么还会出车祸呢?
她跑到车前,车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地上的血多得让她分不清柏油路的颜色。
自己的弟弟躺在地上,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头上的血一直流个不停。她立马蹲下去想摸摸他,却又不敢。
宋文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小心翼翼地说:“阿时,你能听见吗?”
她看到宋时还有意识,便赶忙往车里看去,父母和哥哥都躺在车里一动不动,她一个一个喊过去,没人回应。
她越喊越崩溃,等救护车来了之后,确认除了宋时其他人全没有生命体征,她心如刀绞,跪在地上求医护人员一定要救自己的弟弟。
因为这地儿离医院很近,不到五分钟就把宋时拉到医院了。
宋文卿跟在后面,现在她啥也顾不上,只想让自己的弟弟再坚持坚持。
她感觉时间过得度日如年,医生出来说弟弟醒了要跟她说话,宋文卿立马进了急救室。
她过去握住弟弟的手,只觉得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她一直在碎碎念:“暖暖,暖暖就好了。”
她抬起头,看见宋时好像要说什么,立马凑近去听,听到宋时模模糊糊地说“蛋糕”
她赶紧点头说:“我吃,我一会儿就去吃,你好起来好不好,等你好了你喜欢什么姐姐给你买什么。”
宋时无比虚弱的声音响起:“姐姐……今天不跟你回家吃饭了……”
“不行!说好了陪我吃很多顿还不够,你要是不遵守诺言我讨厌你一辈子。”宋文卿急切地说道。
宋文卿看到他低下眉眼看向他们相握的手,当看见他另一只手也想抬过来时,她立马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捂住他的手,感受到轻微的摩挲。
宋文卿浑浑噩噩地走出急诊室,抬头看见刚赶来的干妈,双眼无神地看着过去,干妈立马过来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宋文卿低声呢喃,声音轻到听不到也捕捉不到:“我讨厌医院……明明进去的时候还好好儿的。阿时他……到最后还在帮我擦……”
宋文卿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脚尖处,忽然发现鞋子里竟还卡着一只千纸鹤。她微微一怔,随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它拾起。
就在她刚刚站起身时,干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她顺从地挪到凳子边,缓缓落座,将那只千纸鹤紧紧握在掌心,低着头,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然后把手举到头顶
她的思绪仿佛全都凝聚在这小小的纸鹤上,心中默念着她心中所想,一遍又一遍,像是一场无声的祈求,带着几分虔诚,也夹杂着些许难以言说的忐忑。
“若有来生,我愿自己,换他们四人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