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刀擦得极亮,雪沫落在刃上,转瞬就化了。刘丧蹲在三步外,耳朵微微动着,听着雪粒砸在对方黑金古刀鞘上的细碎声响,也听着那人平稳得近乎无波的心跳。
这是他们单独待在一起的第三天,从长白山脚跟着零散的线索追到这片无人雪林,周遭静得只剩风卷雪的呜咽,和彼此间若有似无的气息。
刘丧早闻张起灵的名号,倒不是因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说,而是汪家覆灭后,零碎消息里总提这人护着吴邪护着胖子,护着整个吴家的摊子。他最初跟着过来,是好奇,是想亲耳听听这位“哑巴张”的心跳里藏着多少岁月沉淀的故事,可真站在这人身边,却只剩满心的安分。
张起灵收了刀,转身时带起一阵冷风,刘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没退。他看着张起灵走到一棵老松旁,指尖抚过树干上的刻痕,那是前人留的记号,模糊得快被积雪盖没。
“这里有瘴气,夜里得生火。”张起灵开口,声音比雪还凉,却清晰得落在刘丧耳里,震得他耳膜轻轻发麻。
刘丧应声,手脚麻利地捡枯枝,他耳朵尖,能精准分辨枯枝的干燥程度,不用试就能挑出最易燃的。张起灵就站在一旁看着,看他弯腰时后颈露出的小块皮肤,看他拢柴时指尖灵活的动作,眼底没什么波澜,却也没挪开视线。
入夜后篝火燃起来,暖黄的光映着两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刘丧裹紧外套,还是觉得冷,他侧头看张起灵,那人只穿了件黑色连帽衫,外面套着冲锋衣,却半点不见畏寒的样子,正垂眸看着跳动的火苗。
“小哥,你不冷吗?”刘丧忍不住问,话音落才觉唐突,这人连粽子堆里都能安睡,这点冷自然不算什么。
张起灵抬眼,目光落在他冻得微红的鼻尖,沉默着解下自己的黑色围巾,递了过去。围巾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烟火气,刘丧愣了愣,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对方的掌心,一片冰凉,却让他心口猛地一跳。
“谢、谢谢小哥。”他飞快把围巾绕在脖子上,暖意裹住脖颈,连带着耳朵都热了起来。
后半夜风雪渐大,篝火快熄了,刘丧睡得浅,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替他拢了拢外套,他睁开眼,看见张起灵正蹲在他身边,指尖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雪。月光透过松枝洒在张起灵脸上,眉眼清冷,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醒了?”张起灵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扰了这雪夜的静。
刘丧点头,喉咙有点干,他看着张起灵起身要走,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那人的手腕很细,却很有力,刘丧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猛地反应过来,慌忙要松,却被张起灵反手握住。
张起灵的掌心带着薄茧,力道不重,却牢牢握着他的手,暖意一点点传过来。刘丧的心跳瞬间乱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盖过了风雪,盖过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别怕。”张起灵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
刘丧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篝火,映着雪夜,也映着自己的身影。他忽然明白,自己追寻的从来不是什么故事,而是这片刻的安稳,是这双能握住他的手,是这个无论多沉默,都会护着他的人。
风雪还在继续,篝火重新燃了起来,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暖意在掌心蔓延,在这寂静的雪林里,成了彼此唯一的光。
天快亮时,刘丧靠在张起灵肩头睡着了,张起灵微微侧头,看着他安稳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顶。雪落在他们身上,却冻不透彼此依偎的温度。
等刘丧醒来时,身边放着温热的水和压缩饼干,张起灵正站在不远处看雪,黑金古刀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刘丧裹紧围巾,起身走过去,和他并肩而立。
“小哥,接下来去哪?”
张起灵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极淡的笑意,伸手牵住他的手:“你想去哪,就去哪。”
雪落无声,心跳有声,余生漫漫,有你相伴,便不惧风雪,不问归途。
——临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