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城的朝会已散，金銮殿上的龙涎香还萦绕在鼻尖，乌玹澈却已换上一身素色锦袍，褪去了药祖的冕旒与朝服。殿外的文武百官还在低声议论着边境的布防与大荒的粮储，他却只留下一句“三月之内，必归”，便孤身踏入了传送阵，周身青光一闪，身影便消失在了皇城深处。
他没有带随从，没有备车马，只携了那只药囊与肩头蜷成一团的冰魄蛇，便再次踏入了雾灵山的地界。
山风依旧带着草木的清冽，林间的雾气比上次来时更薄了些，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乌玹澈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前行，脚步比上次轻快了许多，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牵引，让他归心似箭。
冰魄蛇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懒洋洋地从他肩头探出头，猩红的信子轻轻一吐，又缩了回去，只是那双竖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冷冽，多了几分慵懒的期待。
“你也盼着见她？”乌玹澈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蛇身雪白的鳞片，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冰魄蛇蹭了蹭他的指尖，算是回应。
自上次离开雾灵山，乌玹澈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轩辕城。朝堂之上，诸部纷争，边境暗流涌动，他身为药祖，又是轩辕氏的少主，肩上的担子重如千钧。可无论政务多繁忙，夜深人静之时，他总会想起那个小巧玲珑的身影，想起她眉眼弯弯的笑容，想起她递到嘴边的野果，想起她柔软的小拇指勾着自己指尖的温度。
那份纯粹干净的暖意，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然生根，任凭朝堂的风雨与边境的硝烟，都无法将其磨灭。
这一次，他推掉了所有朝会与议事，只带了必要的丹药与法器，便再次踏上了前往雾灵山的路。他要兑现自己的承诺，去见那个在山脚下等他的少女。
山路崎岖，可乌玹澈的脚步却异常平稳。他记得每一处转弯，每一块横生的枝桠，甚至记得灵汐上次在这里停下脚步，指着一株清心草对他说“这个磨成粉可以治头疼”的模样。
走到那片熟悉的林间空地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紧接着，一个小巧的身影从枝叶间钻了出来，浅碧色的衣裙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灵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采摘着什么，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小脸。她的小竹篮放在一旁，已经装了小半篮草药，鼻尖上沾着一点泥土，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盯着手中的一株凝露花，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花茎，生怕弄坏了花瓣上的晨露。
“灵汐。”
乌玹澈轻声唤她，声音清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灵汐的身子猛地一顿，手中的凝露花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阳光照亮的星辰。
“乌玹澈？！”
她几乎是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小竹篮被她带得晃了晃，里面的草药撒了几颗出来，她却顾不上捡，迈着细碎的步子，像一只快乐的小鹿，朝着乌玹澈飞奔而来。
“你怎么来了！”
她跑到他面前，仰起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小巧的脸蛋上满是惊喜与欣喜，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梨涡深深陷了进去，像盛了山间最甜的蜜。
“我来兑现承诺。”乌玹澈看着她，眸中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说过，会来找你。”
“我知道你会来的！”灵汐用力点头，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小得意，“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的。”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力道很轻，仿佛怕一用力就会把他拉走。
“你等了很久吗？”乌玹澈轻声问道，目光落在她鼻尖的泥土上，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
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灵汐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又舍不得躲开，只是小声嘟囔：“也没有很久啦……就是每天都会来这边看看，想着说不定哪天就能碰到你。”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乌玹澈却听得心头一暖。
他知道，这雾灵山的山路崎岖难行，她身形娇小，每天往返于此，定然不易。可她却毫无怨言，只是抱着一份纯粹的期待，日复一日地在这里等待。
“下次不必等了。”乌玹澈轻声道，“我会直接去村里找你。”
“真的吗？”灵汐眼睛更亮了，“那我下次就在村口等你！我给你带阿娘做的野菜饼，可好吃了！”
“好。”乌玹澈点头，“我很期待。”
灵汐笑得眉眼弯弯，这才想起自己撒在地上的草药，连忙蹲下身去捡。她的动作灵巧又细致，一颗颗捡起草药，轻轻拍掉上面的泥土，再小心翼翼地放回竹篮里。
乌玹澈也蹲下身，帮她一起捡。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却异常轻柔，仿佛对待的不是普通的草药，而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你这次来，是还要找什么草药吗？”灵汐一边捡，一边小声问道，“我知道好多地方，我带你去！”
“这次不是为了草药。”乌玹澈看着她，语气认真，“我是为了见你。”
灵汐的动作猛地一顿，脸颊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低下头，小手不安地攥着衣角，声音细细软软：“你……你骗人。”
“我从不骗人。”乌玹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上次离开后，我便一直想着这里，想着你。”
灵汐的心跳得飞快，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乌玹澈一眼，正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连忙又低下头，小声道：“那……那你这次要待多久呀？”
“三月。”乌玹澈道，“我推掉了所有事务，陪你三月。”
“三月？！”灵汐惊呼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么久呀？”
“嗯。”乌玹澈点头，“足够我陪你去看你说的那个有小鱼的水潭，还有开满桃花的山坡。”
灵汐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山间最明媚的阳光。她猛地站起身，拉起乌玹澈的手，力道比刚才大了几分：“那我们现在就去！先去看小鱼！我知道有一条特别大的红鱼，每次都躲在石头下面！”
她的小手柔软温热，紧紧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朝着山林深处跑去。乌玹澈任由她拉着，脚步轻快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巧的身影在前面蹦蹦跳跳，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水潭里的小鱼，心中一片柔软。
冰魄蛇从他肩头滑下，跟在两人身后，雪白的身影在草丛中穿梭，像一团移动的云朵。
走到那处水潭时，已是正午。阳光透过树冠洒下，在潭面上映出粼粼波光，清澈的潭水中，几尾小鱼悠闲地游弋着，其中一尾红鱼格外显眼，正躲在一块青石下面，时不时探出脑袋。
“你看！就是它！”灵汐指着那尾红鱼，兴奋地说道，“我上次想抓它，结果它一下子就游跑了，快得很！”
她一边说，一边蹲在潭边，伸出小手，轻轻拨弄着潭水。冰凉的潭水溅起，打湿了她的衣袖，她却毫不在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尾红鱼，像个专注的猎人。
乌玹澈也蹲在她身边，目光却没有落在潭水里，而是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肌肤莹白细腻，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鼻尖微微泛红，唇瓣粉嫩，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它很机灵。”乌玹澈轻声道，“不如我们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灵汐转过头，好奇地看着他。
乌玹澈从药囊里取出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轻轻撒在潭边的水草上。那粉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不一会儿，那尾红鱼便从青石下游了出来，朝着水草的方向游去。
“哇！它过来了！”灵汐眼睛一亮，小声惊呼。
乌玹澈指尖微动，一道柔和的青光从他指尖溢出，轻轻托住那尾红鱼，将它缓缓托出水面。红鱼在半空中轻轻摆动着尾巴，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它好漂亮呀！”灵汐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鱼身，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它的鳞片好软。”
乌玹澈看着她开心的模样，眸中笑意加深：“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帮你把它养在院子里。”
“真的吗？”灵汐眼睛亮晶晶的，随即又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它属于这里，这里才是它的家。”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红鱼的身子，乌玹澈会意，收回青光，红鱼便缓缓落回了潭水中，尾巴一摆，消失在了水草深处。
灵汐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这样就很好，它在这里自由自在的，比被关在院子里好多了。”
乌玹澈看着她，心中愈发柔软。这个少女，看似娇弱，却有着最通透的心思，她懂得尊重每一个生命，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好。
“你说得对。”他轻声道，“自由，才是最好的。”
两人在水潭边待了许久，直到日头西斜，才起身前往那片桃花坡。
桃花坡在雾灵山的另一侧，山路比之前更崎岖了些。灵汐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伸手拨开垂落的藤蔓，或是侧身避开横生的枝桠，动作灵巧得像一只林间的精灵。
“小心脚下。”乌玹澈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生怕她摔倒。
“我没事的！”灵汐回过头，笑得眉眼弯弯，“我从小就在山里跑，这点路不算什么。”
她说得没错，她的脚步轻盈又稳健，几乎不沾尘土，仿佛天生就属于这片山林。可乌玹澈却依旧放心不下，他习惯了守护天下，如今，他只想守护好眼前这个小巧玲珑的少女。
走到桃花坡时，漫山遍野的桃花映入眼帘。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花雨，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让人沉醉其中。
“好美呀……”灵汐张开双臂，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冲进了桃花林里。她在花雨中旋转，浅碧色的衣裙与粉色的桃花相映成趣，美得像一幅画。
乌玹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眸中满是温柔。他见过大荒的名山大川，见过皇城的琼楼玉宇，却从未见过这般动人的景色。
眼前的少女，才是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乌玹澈，你快过来呀！”灵汐朝着他挥手，声音轻快，“这里的桃花可香了，你闻闻！”
乌玹澈缓步走入桃花林，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小巧的身影。
灵汐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桃花，轻轻插在他的发间。她的动作轻柔细致，指尖偶尔触碰到他的发丝，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这样就好看多了。”她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像个桃花公子。”
乌玹澈看着她，眸中笑意加深：“那你便是桃花仙子。”
灵汐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她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才不是仙子，我就是个山里的丫头。”
“在我眼里，你便是。”乌玹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灵汐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抬起头，看着乌玹澈温柔的眼神，忽然觉得，这漫山遍野的桃花，都不及他眼中的万分之一温柔。
夕阳西下，桃花坡被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两人并肩坐在一块青石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听着林间的鸟鸣，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乌玹澈，”灵汐忽然开口，声音细细软软，“你在轩辕城，是不是很辛苦呀？”
乌玹澈微怔，转头看向她：“为何这么问？”
“因为你上次说，你有时候会觉得累。”灵汐看着他，眼神认真又担忧，“你要守护天下苍生，还要处理那么多事情，肯定很辛苦吧。”
乌玹澈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习惯了。”
“可是习惯了不代表不辛苦呀。”灵汐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你以后要是累了，就来山里找我，我给你摘野果，给你唱山歌，带你去看桃花，好不好？”
她的小手柔软温热，紧紧握着他的手，力道很轻，却给了他无限的力量。
乌玹澈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点头：“好。”
“一言为定？”灵汐再次伸出小拇指。
“一言为定。”乌玹澈轻轻勾住她的小拇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桃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一场温柔的见证。
夜色渐深，两人并肩走在回村的路上。灵汐靠在乌玹澈的手臂上，小巧的身子轻轻贴着他，心中满是安心。
“乌玹澈，”她小声说道，“你明天还会来吗？”
“会。”乌玹澈点头，“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三月。”
“那三月之后呢？”灵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你还要回轩辕城，对不对？”
乌玹澈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三月之后，我会回来。无论我身在何处，我都会回到这里，回到你身边。”
他的语气坚定，眼神温柔，像一道光，照亮了灵汐心中的不安。
灵汐看着他，用力点头，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我等你。”
“好。”乌玹澈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我会尽快回来。”
两人继续前行，夜色温柔，星光璀璨，山路虽长，可身边有彼此相伴，便不再觉得漫长。
走到村口时，灵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乌玹澈：“我到家了。”
“嗯。”乌玹澈点头，“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进去。”灵汐笑着说道，“你明天一定要早点来呀，我给你带阿娘做的野菜饼。”
“好。”乌玹澈点头，“一言为定。”
灵汐再次伸出小拇指，乌玹澈轻轻勾住，指尖的温度，是彼此心中最珍贵的承诺。
灵汐转身跑进了村子，跑到篱笆门口时，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过头，朝着乌玹澈用力挥了挥手。
“明天见！”
“明天见。”乌玹澈站在原地，朝着她轻轻点头，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看着灵汐的身影消失在小木屋的门后，乌玹澈才缓缓转身，踏入了山林之中。
肩头的冰魄蛇蹭了蹭他的脸颊，似乎在安慰他。乌玹澈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少女小拇指的柔软温度。
他知道，这三月的时光，将会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而他与灵汐之间的羁绊，也将如同这雾灵山的草木一般，在岁月的滋养下，愈发深厚。
往后岁月，无论大荒如何风云变幻，无论他肩负多少责任与重担，他都会记得，在这雾灵山间，有一个小巧玲珑的少女，在等他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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