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城,轩辕殿。
姬轩辕正与各族首领商议大荒重建事宜,殿内气氛和睦,众人各抒己见,规划着药田、城池、粮产、通商诸事。
狐青丘九尾轻摇,温声说道:“共主,如今各族商队往来渐多,只是尚无统一规矩,易起争执,臣以为,当立大荒通商律,公平交易,不得欺瞒哄抬物价。”
狮吼摸着脑袋,大声附和:“狐先生说得对!我妖族不懂算账,经常被人族商贩坑,有了规矩就好!”
姬轩辕点头笑道:“此事可行,便由狐青丘牵头,与人族、妖族、乌玹族一同拟定律例,公示大荒。”
众人正要应声,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玄甲军士兵浑身是汗,踉跄冲入殿中,单膝跪地,声音焦急:
“启禀共主!启禀药祖!青岩城大乱!人族与妖族斗殴冲突,死伤数人,局势即将失控!”
一语落下,满殿皆惊。
姬轩辕脸色骤变,猛地起身:“怎么回事?青岩城重修在即,为何会突然斗殴?”
“属下不知!”士兵急道,“只知起因是人族少年误食野果腹痛,双方起了争执,随后愈演愈烈,如今城中已是一片混乱!”
“岂有此理!”狮吼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我妖族儿郎奉命重修城池,忠心耿耿,怎会故意害人?定是人族无理取闹!”
“你胡说!”人族首领立刻起身反驳,“我人族百姓安分守己,若不是妖族伤人,怎会动手?分明是你们妖族旧性不改!”
“你敢污蔑我妖族!”
“你敢恶人先告状!”
方才还和睦融洽的大殿,瞬间剑拔弩张,人族与妖族首领怒目相视,争吵不休,原本消散的旧怨,因这一则消息,再度燃起。
狐青丘眉头紧锁,九尾轻颤,试图劝解:“两位稍安勿躁,事情尚未查清,不可妄下论断,以免中了有心人圈套……”
“圈套?什么圈套!”狮吼脾气火爆,根本听不进去,“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可查!”
姬轩辕脸色沉如寒铁,抬手压下众人争吵,声音威严:“吵有何用?当务之急,是平息动乱,查清真相!若任由冲突扩大,大荒万族同心之盟,将毁于一旦!”
众人闻言,渐渐安静下来,却依旧神色不善。
一直静坐一旁,闭目养神的乌玹澈,缓缓睁开双眼。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话,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静无波,可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却早已看透一切。
流言四起,族群冲突,时机如此巧合,绝非偶然。
定是白神残部在暗中作祟,挑拨离间,妄图破坏万族盟约。
“药祖,”姬轩辕看向乌玹澈,语气诚恳,“青岩城之乱,还需你出面主持大局,你在万族心中威望最高,唯有你,能平息双方怒火。”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乌玹澈身上。
人族期盼他主持公道,妖族期盼他明辨是非,各族首领,皆寄望于这位一言定大荒的药祖。
乌玹澈缓缓起身,青衫一尘不染,身姿挺拔如竹,语气清淡却带着千钧之力:“此事,我亲自去。”
“少主,我与你同往!”墨衣立刻上前,躬身请命。
“不必。”乌玹澈摇头,“你继续留在轩辕城,督管药田与药堂事务,稳定后方。青岩城之事,我一人足矣。”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肩头冰魄蛇微微抬头,吐了吐信子,似有所感。
“药祖留步!”狮吼急忙喊道,“我带妖族勇士与你同去,若人族敢再闹事,我……”
“狮吼将军。”乌玹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你在逐鹿原立下的誓言。万族同心,不是一句空话。若你带着戾气前往,只会让矛盾更深。”
狮吼一怔,满腔怒火瞬间被压下,挠了挠头,低声应道:“……是,属下知错。”
乌玹澈不再多言,迈步走出轩辕殿,身形化作一道青影,转瞬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他没有带一兵一卒,没有带任何随从,只孤身一人,前往青岩城。
真正的安定,从不是靠武力镇压,而是靠心与心的相通,靠道理与药道,抚平人心的伤痕。
白神残部想以流言为刃,撕裂万族,那他便以药祖之心,破这漫天流言,稳这大荒人心。
半个时辰后。
乌玹澈抵达青岩城。
城门口,早已乱作一团。
人族百姓手持农具,围聚在一侧,神色愤怒;妖族勇士亮出兽形特征,龇牙咧嘴,戒备森严。双方中间,躺着几名受伤之人,有人族,也有妖族,鲜血染红地面,哭喊怒骂之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还有那挥之不散的猜忌与敌意。
“妖族滚出青岩城!”
“人族才是狼心狗肺,冤枉好人!”
“杀了他们,为受伤的族人报仇!”
眼看冲突即将再次爆发,一道清浅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同清泉注入沸水,瞬间压下所有喧嚣。
“都住手。”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安定之力,让所有人疯狂的情绪,都微微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城门口,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来。
少年身姿清瘦,面容温润,眉眼间无半分怒色,却自带一股凛然威严。阳光洒在他身上,如同镀上一层柔光,肩头小白蛇蜷卧,乖巧安静。
是药祖——乌玹澈!
方才还怒目相视的双方,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下意识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参见药祖!”
声音参差不齐,却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无论人族还是妖族,无论心中有多少怨气,在这位以药济世、以智定乾坤的少年面前,都不敢放肆。
乌玹澈缓步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地上受伤的人族少年与妖族勇士,眉头微蹙。
他没有质问谁对谁错,没有呵斥任何一方,只是蹲下身,指尖凝起淡淡的药气,轻轻覆在受伤之人的伤口之上。
柔和的药气渗入体内,原本剧痛难忍的伤口,瞬间痛感大减,流血也缓缓止住。
受伤的人族少年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不……不疼了!”
妖族勇士也一脸不可思议,感受着体内舒适的药气,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消散大半。
乌玹澈起身,目光先看向人族百姓,语气平和:“他误食的野果,名唤青棘果,妖族常食,可人族肠胃虚寒,难以承受,食之会腹痛腹泻,并非中毒。”
他抬手一挥,一道药气飞入少年口中,少年腹中绞痛瞬间消失,脸色也红润起来。
“我已为他解毒调理,无碍了。”
人族百姓闻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方才的理直气壮,瞬间化为愧疚。
乌玹澈又看向妖族勇士,声音依旧平静:“他虽非故意,可你等明知人族不能食此果,却未提前告知,又在争执之中动手伤人,亦是有错。”
妖族勇士低下头,不敢反驳:“……属下知错。”
“百年战乱,大荒万族,皆是受害者。”乌玹澈声音缓缓响起,传遍整个青岩城,“人族失去亲人,妖族焚毁家园,乌玹族秘境遭破,各族都有血海深仇,可这仇恨,不该对准自己人。”
“逐鹿原上,人族为妖族挡下神军刀刃,妖族为人族扛下致命攻击,我们是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盟友,不是敌人。”
“如今战火刚熄,家园待建,你们却要自相残杀,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不少人族百姓与妖族勇士,低下头,满脸羞愧。
是啊,他们曾一起流血,一起奋战,一起盼望着安稳日子,怎么如今,却要互相伤害?
“可是药祖,”一名人族老者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外面流言四起,说妖族日后会反水伤人,说……说您偏袒妖族,这……这是真的吗?”
乌玹澈闻言,轻轻一笑。
笑容温和,如春风化雨,驱散众人心中的阴霾。
“流言从何而来,你们可知?”他目光扫过人群,声音陡然变得锐利,“是白神残部!是那些妄图再次掀起战火,让大荒重陷战乱的恶魔!”
“他们败于逐鹿原,不敢正面抗衡,便躲在暗处,散播流言,挑拨离间,想让我们万族自相残杀,他们好坐收渔利,破开封印,卷土重来!”
“你们若信了流言,互相猜忌,动手相残,恰恰中了他们的圈套!”
众人恍然大悟,脸色剧变。
原来,这一切都是白神余孽的阴谋!
他们差点,就成了敌人的刀,亲手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药祖,我们错了!”人族百姓纷纷跪地,泪流满面,“我们不该听信流言,不该与妖族动手!”
“药祖,我们也错了!”妖族勇士也齐齐跪下,愧疚不已,“我们不该冲动,不该伤人!”
乌玹澈抬手,扶起身前的老者与勇士,温声说道:“知错能改,便是善莫大焉。”
“旧怨可以放下,猜忌可以消除,唯有同心,才能共守家园。从今日起,青岩城设立药堂与议事堂,人族、妖族各派一人驻守,有事商议,不得私斗。若再有人散播流言,挑拨是非,无论出身何族,一律按大荒盟约处置!”
“谨遵药祖令!”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整齐,气势恢宏,先前的猜忌与敌意,荡然无存。
青岩城之乱,被乌玹澈孤身一人,一言平息。
可他心中清楚,青岩城只是开端,白神残部的阴谋,绝不会就此停止。
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