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晨雾般的少女

“是……书里是这么说的。”徐福顺着话头，声音轻柔，带着点向往和怯生生的分享欲，“可惜还没机会去。” 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藤原一下，又垂下，“您……对京都的庭院也感兴趣吗？” 问完，她似乎觉得有些唐突，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安全，符合“同好”间的交流，也给了对方接话或结束话题的余地。

藤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眼前的女孩子看起来干净、文静，眼神里有种不谙世事的单纯（徐福：是空洞和紧张谢谢），让他莫名想起了远在国外的女儿。女儿也喜欢这些安静古老的东西。

“年轻时陪同……先生去过几次。”藤原简单地说，语气带着回忆，“京都的庭院，确实能让人沉淀。”

简单的回应，但已经打开了话匣子。

徐福适时地露出一点混合着羡慕和了然的神情，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而是重新低下头，小心地抚平书页，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个小插曲。她知道过犹不及。

整个过程中，斜对面的“三浦先生”一直安静地看着。他的目光在徐福“不小心”掉落的书本、她恰到好处的脸红和羞涩、以及藤原管家那一瞬间柔和下来的表情上停留。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排练过无数遍，又像是纯粹的巧合和少女笨拙的真情流露。

有趣。 绫辻行人端起微凉的拿铁。是演技高超，还是……某种无意识的吸引力在发挥作用？ 他注意到藤原管家在喝了咖啡后，似乎比平时更放松了一些，对女孩偶尔投去的目光也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

是咖啡因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他并不知道，波本在徐福今早点的柠檬水里，加入了一种组织研发的、无色无味的微量药剂。这种药剂本身无害，但能轻微放大饮用者自身的情绪反应，并让接近她的人更容易产生正面、放松的印象——类似于一种极其温和的“氛围调节器”。波本想测试的，是这种辅助手段能否帮助徐福更顺利地“破冰”。

效果似乎不错。至少，藤原管家没有立刻结束对话或表现出排斥。

而徐福本人，对此毫不知情。她只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格外紧张，心跳有点快，脸也容易发热。她将其归咎于目标突然出现的压力。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又被大力推开。上周那群咋咋呼呼的“英雄模仿者”又来了，依旧是那个刺猬头男生领头。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窗边安静看书的徐福，以及她对面的藤原管家。

“哟！又是你！”刺猬头男生眼睛一亮，自动忽略了看起来严肃不好惹的藤原和旁边存在感不明的“三浦”，径直朝徐福走来，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笑容，“今天总算没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在了吧？怎么样，跟我们一起去唱K吧？比看这种老头子才看的书有意思多了！”

徐福：“……” 怎么又是他们！ 她内心崩溃。

藤原管家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显然很不满这种喧哗和无礼。

刺猬头男生见徐福不说话（她是不知该说什么），竟然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别害羞嘛！”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徐福的前一秒——

“咳咳。” 一声清晰的咳嗽响起。

一直安静旁观的“三浦先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那个扎眼的环保袋，走到了刺猬头男生身边。他看起来依旧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明。

“同学，你的‘个性’，”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语气平淡无波，“是不是包括‘在公共场合骚扰他人’和‘阅读空气能力为零’？”

刺猬头男生一愣，脸涨红了：“你！”

“另外，”绫辻的目光扫过男生制服上那个夸张的徽章，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只有聪明人才能听出的讥诮，“建议你换掉这个标志。它的设计者公开表达的某些政治立场，恐怕与你想象中的‘英雄’形象背道而驰，甚至……相当缺乏常识和底线。崇拜这种东西，只会显得你……嗯，品味和判断力都亟待提高。”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刺得男生哑口无言，连带他身后的同伴都面露尴尬。有些事，私下里可以盲目跟风，但被一个气质成熟、言语犀利的成年人当面点破其内核的不堪，羞耻感立刻涌了上来。

“要、要你管！” 刺猬头男生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在藤原管家越发不悦的目光和“三浦先生”冷淡的注视下，终究没敢再纠缠徐福，灰头土脸地带着同伴再次迅速撤离。

咖啡馆重归宁静。

“三浦先生”这才转向徐福和藤原，微微颔首：“再次打扰了。” 他的目光在徐福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她是否无恙，然后拎着那个环保袋，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咖啡馆，甚至没再看藤原管家一眼。

藤原管家看着他的背影，眉头松开了些，对徐福说：“你的朋友……很敏锐。” 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

徐福连忙摇头：“不、不是朋友……只是……偶尔遇到的客人。” 她心里想：是可怕的观察机器兼毒舌吐槽仪谢谢。

经过这番闹剧，藤原似乎对眼前这个接连被无聊人士骚扰、却始终安静有礼的女孩印象更好了些。他喝完了咖啡，起身离开前，破天荒地对徐福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苔寺》那章后面关于‘侘寂’的阐述，写得不错。”

徐福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干净明亮的笑容：“谢谢您，我会仔细看的。”

藤原管家离开后，徐福独自坐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回想刚才的一切：目标成功接触并留下了（似乎是）良好印象；“三浦先生”再次用毒舌解围；那群烦人的中学生……波本给的药（如果她知道自己被下了药）似乎有点用？至少藤原看起来没那么难接近。

虽然过程充满意外和吐槽，但……任务好像推进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服务生收拾桌子时，“不小心”将一点徐福柠檬水杯沿残留的水渍，用特殊试纸采集了起来。而马路对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波本坐在驾驶座，看着手机上传来的加密报告：【接触完成，反应数据已记录。药剂效果初步确认，副作用：目标心率稍快，面部毛细血管轻微扩张（表现为脸红），符合预期。观察者“三浦”再次介入，动机待分析。】

波本放下手机，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紫灰色的眼眸望向“方舟”咖啡馆的方向。

进展不错。 他想。小福的“天赋”看来比想象中更有趣。那个“三浦”……到底是什么人呢？

而更远一些的街角，提前离开的绫辻行人，正通过港口黑手党内部的加密线路，发送简短汇报：【目标“清水樱”今日与任务对象“藤原”有初步接触，过程自然流畅，疑似有第三方提供轻微化学辅助（待证实）。接触期间有无关混混干扰，已处理。另，发现模仿不良漫画文化的青少年团体活动，建议留意其可能造成的低层级社会扰动。】 发送完毕，他看了一眼那个刺眼的环保袋，毫不犹豫地将其扔进了垃圾桶。

无聊的周边，拙劣的模仿，以及……越来越有趣的观察样本。 他推了推眼镜，身影融入东京街头的人流。

徐福对这一切背后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她只是觉得，今天这出戏演得格外心累，脸皮都要笑僵了。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咖啡馆，准备回去好好“补充能量”，以应对接下来未知的明天。

阳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美好的轮廓。路过的行人，无论男女，都不由自主地会多看这个安静苍白的女孩一眼。她身上有种易碎又纯净的气质，像晨雾中的白花，无声无息，却吸引着目光，也吸引着……麻烦与窥探。

---

藤原管家离开后，徐福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假装看书，实则平复心跳。

刚才那句“苔寺那章写得不错”，应该算是……破冰成功了吧？至少比“平地摔”和“踢瓶子”进步了不知道多少。

她悄悄抬眼，往“三浦先生”刚才坐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已经走了，桌面干干净净，咖啡杯被服务生收走了。那个印着夸张图案的环保袋也不见了。

走了就好。 徐福暗自松了口气。同时被两个可怕的男人盯着，心脏实在有点扛不住。

她合上书，把桌上那杯波本特供的柠檬水最后一口喝完。杯底沉淀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极细粉末，不过徐福完全没注意到，只当是柠檬果肉碎屑。她拿起书包，准备去柜台结账。

就在这时，放在书包侧袋的手机——那部普通的高中生翻盖机——震了一下。

很奇怪吗？翻盖机什么的，，可有人的女主角用了几十年呢(bushi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