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在夜色中狂飙,引擎的嘶吼撕破寂静。苏暖暖死死抓着陆衍之的腰,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后视镜里,印刷厂那栋红砖建筑已经缩成一个模糊的黑影,但三楼那个亮着灯的房间,像一只不闭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楚月……”苏暖暖的声音被风吹散。
“她不会有事。”陆衍之头也不回,声音通过头盔内置通讯器传来,清晰而冷静,“‘夜枭’要是这么容易栽,早就死八百回了。”
夜枭。那个男人惊恐地喊出的代号。
“她到底是什么人?”
“国际刑警组织前特工,五年前退役。”陆衍之拐进一条小巷,车速丝毫未减,“退役后被某跨国情报机构返聘,专门追查高科技犯罪。她潜伏在《心动实验室》,是为了查一个案子——有人在大陆非法贩卖‘记忆植入和意识监测’技术,也就是你所谓的‘系统’的雏形。”
系统……的雏形?
“所以她知道我有系统?”
“她怀疑。”陆衍之冲出小巷,驶上通往市区的快速路,“沈确对你的异常关注,你在节目里的表现突变,这些都让她把你列为重点观察对象。但她不确定你是技术的‘使用者’还是‘开发者’。”
苏暖暖的脑子嗡嗡作响。重生、系统,这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原来早就被人盯上了。
“那绑架林屿的男人……”
“‘清道夫’。”陆衍之声音冷了下来,“专门为幕后金主处理脏活的雇佣兵。他们接到的指令是活捉你和顾泽,提取你们的记忆数据,用于技术研究。”
提取记忆?像实验室的小白鼠一样?
恶心和恐惧涌上喉咙。苏暖暖想起男人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那不是人的眼睛,是工具的眼睛。
“顾泽呢?他知道这些吗?”
“现在应该知道了。”陆衍之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楚月安排了人保护他。但警方内部有叛徒,我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哪里安全?她的手机还在倒计时,数据正在流向某个未知的服务器。警方内部有叛徒,意味着他们不能报警,不能信任任何穿制服的人。
摩托车驶入一片老旧居民区,七拐八绕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五金店门口。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亮着昏暗的灯。
陆衍之熄火,摘下头盔:“下车。”
苏暖暖跟着他钻进店铺。店内堆满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一个穿着工装裤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看报纸,见到他们,眼皮都没抬:“地下室。”
陆衍之点头,掀开柜台后的地板活门,露出一道向下的楼梯。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更像一个简陋的作战指挥室。墙上挂满了监控屏幕,显示着城市各处的实时画面。几张长桌上摆着电脑、通讯设备和武器。角落里甚至有个简易医疗站。
“这里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安全屋。”陆衍之打开灯,“他以前干私人安保的,退休后弄了这个地方。除了我们三个,没人知道。”
“三个人?”
“我,他,还有楚月。”陆衍之走到一台电脑前坐下,快速敲击键盘,“现在楚月失联,只剩下我们了。”
苏暖暖环顾四周。屏幕上有几个画面是黑屏——应该是被破坏了。其中一个画面还残留着爆炸后的烟雾,那是印刷厂的方向。
“楚月会不会……”
“她活着。”陆衍之调出一个信号追踪界面,屏幕上有一个微弱的红点在闪烁,位置就在印刷厂附近,“这是她的生命体征监测器。信号还在,说明人还活着。但移动轨迹异常,可能受伤或被控制了。”
苏暖暖的心脏一紧。楚月是为了救她才陷入危险的。
“能救她吗?”
“先救我们自己。”陆衍之看向她,“你的手机给我。”
苏暖暖递过去。陆衍之连接数据线,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密密麻麻的代码窗口。
“监听软件确实在倒计时结束后会上传数据。”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上传地址不是警方数据库,是一个伪装成警局服务器的虚拟主机。绑匪在唬你。”
“那真正的数据会传到哪?”
“这里。”陆衍之敲下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个地图坐标——位于市中心某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星耀传媒的总部。他们的技术部门在37楼。”
星耀。又是星耀。
“所以沈确、绑匪、星耀传媒,都是一伙的?”
“沈确是台面上的棋子,绑匪是雇佣的打手,星耀是技术支持和资金提供方。”陆衍之调出一份组织结构图,“但真正的核心,是这个。”
他指向图表最上方的一个模糊头像,旁边标注着“J先生”。
“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代号是‘J’。星耀传媒是他白手套公司之一,专门负责在娱乐圈物色‘实验体’——也就是拥有特殊记忆或意识能力的人,通过黑红营销、精神压迫等手段,逼迫其能力显化,然后捕捉研究。”
苏暖暖想起上一世自己身败名裂后的种种异常——失眠、幻觉、记忆碎片闪回。那时她以为是精神崩溃,现在看来……
“我也是‘实验体’?”
“你是意外。”陆衍之看着她,眼神复杂,“重生和系统,超出了他们的研究范畴。所以他们慌了,不惜暴露沈确这条线,也要抓到你。”
“那顾泽呢?他为什么也是目标?”
“三年前威亚事故后,顾泽昏迷了72小时。醒来后,他的记忆力和空间感知能力提升了300%。”陆衍之调出一份医疗报告,“医院以为是大脑受损后的代偿性增强,但‘J先生’的人检测到了异常脑电波。他们怀疑那次濒死体验触发了某种潜在能力,一直想抓他做进一步研究。”
所以顾泽的旧伤,从一开始就是人为的阴谋。不是为了毁掉他,是为了“激活”他。
“疯子……”苏暖暖喃喃道。
“科学狂人。”陆衍之纠正,“这种人最危险,因为他们真的相信自己在做‘伟大的事’。”
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代表楚月的红点开始快速移动,方向是——安全屋。
“她被跟踪了。”陆衍之猛地站起,“准备撤离。”
“可是楚月……”
“如果她把人引到这里,说明她已经叛变或者被控制了。”陆衍之的眼神冰冷,“我们必须假设最坏情况。”
他迅速拔掉数据线,将苏暖暖的手机扔进一个金属盒子——那是信号屏蔽箱。然后他从武器柜里拿出两把手枪,递给苏暖暖一把。
“会用吗?”
苏暖暖摇头。上一世她连玩具枪都没摸过。
陆衍之叹了口气,把枪收回,转而给了她一支电击器和一把匕首:“防身用。跟着我,别掉队。”
他们从安全屋的另一条密道离开——这是一条地下排水管道改造的逃生通道,狭窄、潮湿、充满异味。陆衍之打着手电筒在前面带路,苏暖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通道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出口在一个公园的假山后面,隐蔽得很好。
陆衍之先探头观察,确认安全后示意苏暖暖出来。
夜色中的公园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晕。他们沿着小径快速移动,准备穿过公园去另一条街拦车。
但刚走到公园中央的喷泉广场,四周忽然亮起刺眼的车灯。
五辆黑色SUV从不同方向围了过来,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冲锋枪的人跳下车,枪口齐刷刷对准他们。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直接开火。
陆衍之一把将苏暖暖扑倒在地,滚到喷泉池后面。子弹打在石雕上,碎石飞溅。
“趴着别动!”陆衍之从腰间拔出手枪,还击。
枪声在寂静的公园里震耳欲聋。苏暖暖蜷缩在喷泉池后面,能听见子弹呼啸而过,能听见陆衍之粗重的呼吸,也能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跳。
这就是死亡的声音吗?
上一世她病死的时候,是安静的、缓慢的。而这一次,是暴烈的、瞬间的。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尖叫一声,回头——是楚月。她不知何时爬到了喷泉池后面,浑身是血,左肩有个触目惊心的枪伤,但眼睛依然清醒。
“走……”楚月的声音嘶哑,“密道……另一头……有车……”
“你受伤了!”
“死不了。”楚月咧嘴笑了,嘴角流出血沫,“我故意引他们来的……为了确认叛徒……”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沾血的U盘,塞进苏暖暖手里:“证据……警方内鬼是……赵队长……”
赵队长?那个看起来刚正不阿的刑警队长?
“他收了星耀的钱……负责在系统内部……抹掉所有调查痕迹……”楚月咳出一口血,“U盘里有……交易记录……和录音……”
枪声更密集了。陆衍之打空了弹匣,正在换弹。
“走!”楚月用尽力气推了她一把,“我拖住他们……”
“不行!一起走!”
“苏暖暖。”楚月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柔和,“你和我妹妹……很像。她也喜欢逞强……也总想保护别人……”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所以……活下去……连我的份一起……”
她拔出腰间最后一颗手雷,用牙齿咬掉保险栓。
“楚月——!”
苏暖暖的喊声被爆炸声吞没。楚月像一只黑色的鸟,扑向最近的一辆SUV。火光冲天,气浪将苏暖暖掀翻在地。
“走!”陆衍之拉起她,冲向公园另一侧的树林。
身后的枪声停了片刻,然后变得更加疯狂。但追兵被爆炸暂时阻挡,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几十秒。
穿过树林,是一片废弃的工地。陆衍之说的车就停在一堆建材后面——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但引擎已经发动。
他们跳上车,陆衍之一脚油门,面包车像脱缰的野马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公园的火光渐渐远去。
苏暖暖瘫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带血的U盘。楚月最后那个眼神,像烙印一样烫在脑海里。
连我的份一起活下去。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好人要死,坏人逍遥?
凭什么她要一次又一次地逃?
“我们现在去哪?”她的声音空洞。
“电视台。”陆衍之盯着前方的路,“顾泽在那里,他有危险。”
“危险?”
“赵队长如果是叛徒,他一定会对顾泽下手——要么灭口,要么绑架。”陆衍之猛打方向盘,面包车冲上高架桥,“而且,你的‘遗书’应该已经到了。”
遗书?
苏暖暖猛地想起,上一章预告里提到,顾泽收到了她的“遗书”和一截带血的手指。
“那不是我的……”
“我知道。”陆衍之的声音很冷,“但他们想让顾泽相信那是你的。一旦他情绪失控,做出不理智的行为,警方就有理由控制他,甚至给他安上‘精神失常’的标签,把他送进精神病院——那里是星耀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好毒的计划。
苏暖暖拿出手机——还在屏蔽箱里,但倒计时应该还在走。她打开箱子,屏幕亮起:
3小时17分。
时间不多了。
“陆衍之。”她忽然说,“如果我启动系统的自毁程序,会发生什么?”
陆衍之猛地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系统有一个终极功能,叫‘时间回溯’。”苏暖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可以用全部积分兑换一次回到过去某个节点的机会。但代价是……抹除所有人关于我的记忆。”
“包括你自己吗?”
“包括。”苏暖暖笑了,笑容有点惨淡,“我会忘记重生,忘记系统,忘记这一切。变回那个傻乎乎的、以为努力就能成功的苏暖暖。然后……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面包车里安静了很久。
“你想放弃?”陆衍之问。
“我想保护你们。”苏暖暖说,“如果我不存在,顾泽不会被盯上,楚月不会死,林屿不会被绑架。所有因我而起的事,都会消失。”
“那因你而改变的呢?”陆衍之的声音很轻,“那些因为你的勇敢而看到希望的人呢?那些因为你的反抗而开始质疑不公的人呢?他们怎么办?”
苏暖暖愣住了。
“苏暖暖,你不是麻烦。”陆衍之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坚毅,“你是火种。火种会烫手,会引发火灾,但也能照亮黑暗,点燃希望。”
他顿了顿。
“楚月选择救你,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相信你值得救。顾泽选择站在你这边,不是因为他闲,是因为他从你身上看到了三年前自己没有的勇气。而我……”他看了她一眼,“我选择帮你,是因为我相信,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在光里,哪怕那光是烧出来的。”
苏暖暖的眼睛红了。
“所以,别想着自毁。”陆衍之踩下刹车,面包车停在电视台后门的暗处,“我们要做的,是把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东西,全都拖到光底下。”
他指了指电视台大楼:“顾泽在17楼会议室。赵队长的人应该已经上去了。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拿到顾泽手里的证据,然后……”
“然后什么?”
陆衍之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个黑色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是小型无人机、信号干扰器,还有几枚烟雾弹。
“然后,给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一个永生难忘的夜晚。”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疯狂的光芒。
“准备好了吗,火种?”
苏暖暖擦掉眼泪,握紧手里带血的U盘。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