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又闷着不下。
边伯浔本来要陪她一起去,早上起来咳嗽得厉害,家庭医生来看过,建议卧床休息。
“对不起,聆夏,”他靠在床头,脸色有些灰败,“我这身子真是不争气……”
“没事,你好好休息。”盛聆夏给他掖了掖被角,“我自己回去就行,吃完午饭就回来。”
边伯浔看着她,眼神里有歉疚,最终只是点点头:“让司机开稳点,替我向爸妈问好。”
盛家住在城东一个老牌别墅区,房子有些年头了,维护得还算不错,车子开进院子,盛聆夏隔着车窗就看到父母已经等在门口了。
“夏夏回来了!”母亲快步迎上来,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眶有点红,“边家那边……”
“挺好的,妈。”盛聆夏扯出个笑容,打断母亲的话,转向父亲,“爸。”
盛父点点头,神情有些复杂,拍了拍她的肩膀:“回来就好,进屋说。”
午饭很丰盛,都是她爱吃的菜。
母亲不停地给她夹菜,问她在边家习不习惯,婆婆难不难相处,边伯浔对她怎么样。
父亲话不多,只是闷头喝酒。
“伯浔他身体还好吧?”母亲试探着问。
“老样子,需要静养。”盛聆夏答得简短。
“唉,也是个可怜孩子。”母亲叹气,随即又打起精神,“不过边家到底是边家,你嫁过去,我们也就放心了,以后家里……唉,不说了,吃饭,吃饭。”
放心?盛聆夏心里扯了一下。
是啊,盛家那个快被掏空的烂摊子,就指望她嫁进边家这根救命稻草了。
父亲公司前几个月资金链差点断裂,是边家注资才勉强撑住,代价就是她的婚姻。
饭桌上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和愧疚。
父母想关心她,又觉得没立场,更怕问多了触及那些难堪的现实。
她想说点什么让他们宽心,却发现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盛聆夏就起身告辞。
父母送她到门口,母亲拉着她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夏夏,是爸妈对不起你……”
“妈,别说了。”盛聆夏别开脸,“我走了,你们保重身体。”
坐进车里,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
回到别墅,天色更暗了,边伯浔吃了药,已经睡下了,整栋房子静悄悄的。
盛聆夏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窝在客厅沙发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盛聆夏疑惑地起身,走到监控屏前,屏幕上出现边伯贤那张脸,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摄像头,嘴角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笑。
盛聆夏心里一紧,手指停在开门键上,犹豫了。
门铃又响了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有事吗?”
“嫂子,开门。”边伯贤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我找我哥。”
“他睡了。”
“睡了?”边伯贤挑眉,“那正好,我找你也行,开门。”
盛聆夏咬了咬牙,按下了开门键。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边伯贤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熟门熟路地穿过小庭院,推开了别墅的入户门。
他带进来一股室外的潮气和淡淡的烟草味,目光在宽敞却冷清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站在沙发边的盛聆夏身上。
“我哥真睡了?”他问。
“嗯。”盛聆夏站得笔直,语气疏离,“你有什么事?”
边伯贤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阴沉的天色,然后回头看她:“心情不好?”
盛聆夏一怔,没料到他问这个。
“回趟娘家,就这副样子?”他嗤笑一声,走到她面前,“看来盛家这顿饭,不太好吃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盛聆夏不想跟他绕圈子。
“没什么,”边伯贤耸耸肩,“看你闷在家里怪没意思的,带你出去兜兜风?放心,不远,就在附近转转,保证在我哥醒来前把你送回来。”
“不用了,谢谢。”盛聆夏立刻拒绝。
“怕我?”边伯贤微微歪头,眼神带着挑衅,“还是怕你自己?”
“边伯贤,请你离开。”盛聆夏冷下脸。
“啧,没劲。”他嘴上这么说,却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
“走吧,嫂子。”他晃了晃钥匙,转身往外走,“趁雨还没下。”
“我没答应!”盛聆夏追了两步。
边伯贤在门口停住,回头看她:“你难道不想找个地方透透气?还是你更愿意待在这儿,等着我哥醒来,继续演你们的相敬如宾?”
她瞪着眼前这个行事乖张的男人,胸口起伏了几下。
最终,盛聆夏还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她确实需要透口气,哪怕只是离开这栋房子一会儿。
边伯贤开车很稳,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平缓,和他人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沿着环城路,朝着江边的方向驶去。
天色越来越暗,云层低垂,终于,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
雨刷规律地摆动,划开模糊的水幕。
车子最终停在江边一处废弃的小码头附近。
这里远离主路,江面漆黑一片。
边伯贤熄了火,音乐也停了,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淡淡的白色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然后转过头,透过烟雾看着她。
“嫁给我哥,”他开口,“委屈吗?”
盛聆夏看着窗外模糊的江景,没说话。
委屈?或许有吧,但更多的是茫然和认命。
路是自己选的,再委屈也得往下走。
“你们盛家那个窟窿,”边伯贤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你以为,嫁个我哥这个病秧子,就能填得上?”
他倾身靠近了一些,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扑面而来:“嫂子,你是不是太天真了点?”
盛聆夏猛地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意思就是,”边伯贤看着她,一字一句,“这场交易,你亏大了,我哥护不住你,边家也没把你当自己人,你费尽心思嫁进来,除了一个边太太的空头衔,还能得到什么?”
他的话撕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遮羞布,将这场婚姻最丑陋最现实的本质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努力维持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
边伯贤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身体也退了回去,靠回椅背。
“是没什么关系。”他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车内的烟灰缸里,“我就是好奇,顺便提醒你一下。”
他重新发动车子,调转车头:“雨大了,回去吧,我哥该醒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子稳稳停回别墅门口,雨势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雨丝。
盛聆夏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知是谢他送她回来,还是谢他那番残忍的提醒。
她推门下车,快步走进屋檐下,没有回头。
边伯贤坐在车里,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眼神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他重新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支,却只是夹在指间,任其静静燃烧。
青白的烟雾缭绕上升,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他的神情。
蛋蛋在盛聆夏冲进客厅,靠在紧闭的门板上平复呼吸时,才幽幽出声:【宿主,他好像不只是想找你麻烦那么简单,他那些话,虽然难听,但未必全是假的,你要小心。】
盛聆夏闭上了眼。
是啊,要小心,对这个家,对边家,对那个莫测的边伯贤,都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