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马嘉祺就敲响了盛聆夏的房门。
“干嘛?才九点……”盛聆夏顶着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拉开门,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黏糊。
“回趟老宅。”马嘉祺已经穿戴整齐,看起来精神不错,“有套我高中用的竞赛资料,爸说可能在你以前房间的书架顶层,得去找找。”
“现在?”盛聆夏打着哈欠,“什么资料这么急?”
“不急,但今天天气好,顺便回去看看。”马嘉祺语气平常,听不出什么特别,“快去洗漱,带你吃老街那家生煎,回来路上买。”
老街生煎是盛聆夏从小到大的最爱。
这个理由,她拒绝不了。
等她磨磨蹭蹭收拾好,吃完生煎,车子已经开上了通往市郊老宅的路。
老宅是马敬渊早年置下的,带个小院子的两层小楼,后来他们搬去现在住的市区公寓,老宅就空着,定期请人打扫。
盛聆夏对这里有很深的感情,她童年和少年时代很多记忆都留在这里。
车子停在小院门口,推开有些年头的铁门,熟悉的青石板路和那棵老槐树映入眼帘。
院子里很干净,但有种久无人住的安静。
“资料大概在我以前房间,或者阁楼。”马嘉祺拿了钥匙开门,侧身让她先进,“你去找找看,你房间书架也顺便看看有没有你要的旧书,我去后院看看那棵石榴树今年结果了没。”
“哦,好。”盛聆夏换了鞋,熟门熟路地往楼上自己以前的房间走去。
房间定期打扫,很整洁,还保留着少女时期的淡蓝色窗帘和书桌。
她爬上小梯子,在书架顶层翻找,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找了半天,没看到什么竞赛资料,倒是翻出几本自己小时候的日记和涂鸦本,看得她一阵脸红,赶紧塞回去。
难道在阁楼?她拍拍手上的灰,打算下楼去后院找马嘉祺问问。
穿过略显昏暗的客厅,推开通往后院的那扇玻璃门,午后的阳光和植物的清新气息一下子涌了进来。
然后,盛聆夏就愣住了。
后院不大,靠墙那架老旧的秋千,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她刚来马家那年,林清姿请人装的,原木的,坐板很宽,能坐两个人。
小时候,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开心了在这儿荡高高,难过了躲在这儿偷偷哭,有心事了就坐在这儿发呆。
可现在,秋千架看起来不一样了。
原本有些斑驳掉漆的原木支柱,被重新漆成了干净的奶白色,看起来簇新。两根粗麻绳也被换过了,结实又整齐。
最特别的是,麻绳和秋千架的横梁上,精巧地缠绕着一串串暖黄色的小灯串,此刻没有亮,但在阳光下能看出晶莹的质感。
秋千旁的泥土地面上,铺了一张红白格子的野餐垫。
垫子上放着一个藤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洗好的草莓、青提,还有几包她爱吃的薯片和果冻。
旁边居然还摆着一个保温桶,和两个漂亮的玻璃杯。
盛聆夏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一个猜测在脑海里成形。
她慢慢走过去,指尖拂过崭新的秋千绳,又摸了摸那些小灯串。
“你弄的?”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马嘉祺。
马嘉祺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点了点头:“嗯。上周过来收拾了一下。”
“干嘛突然弄这个?”盛聆夏问。
马嘉祺没回答,走过来,很自然地拉着她的手,带她到秋千边:“坐。”
盛聆夏顺从地坐下。
秋千板也被细心打磨过,很光滑。
马嘉祺在她旁边坐下,秋千轻轻晃动起来,发出“吱呀”声,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阳光透过老槐树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记得吗?”马嘉祺忽然开口,“你八岁那年,有一次数学小测没考好,不敢回家,放学就跑到这儿,躲在秋千上哭。”
盛聆夏一怔,记忆被唤醒。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次题目很难,她只考了七十多分,怕林清姿失望,也怕被当时已经是“别人家孩子”模范的马嘉祺嘲笑,就躲到这里。
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
“记得,”她小声说,“后来是你找到我的。”
“嗯。”马嘉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回家没看见你,就知道你又躲这儿了,过来的时候,你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喂!”盛聆夏脸一红,捶了他胳膊一下。
马嘉祺低笑,继续回忆:“我问你哭什么,你说没考好。我就说,”他顿了顿,模仿着小时候那种故作老成的语气,“‘哭有什么用,把卷子拿出来,哪题不会,我教你。’”
盛聆夏也想起来了,忍不住笑出声:“结果你教得比我们数学老师还凶!讲一遍听不懂你就皱眉,讲两遍还错你就敲我脑袋!我后来都不敢说不会了,硬着头皮装懂!”
“哪有那么夸张。”马嘉祺也笑了,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不过你后来数学确实好多了。”
“那是被你吓的!”盛聆夏撇撇嘴。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又厉害又可怕,但也是他,每次都能在她最难过、最慌乱的时候,找到她,用他那种笨拙又严厉的方式,把她从情绪的泥潭里拉出来。
这个秋千架,见证了太多这样的时刻。
摔跤了来这儿哭,被同学误会了来这儿生气,甚至后来青春期有点小烦恼,也习惯性地跑到这儿坐着发呆。
而马嘉祺,似乎总有一种特殊的雷达,无论她藏得多好,他最后总能拎着一瓶水或者一点零食,出现在这里,不说话,就坐在旁边陪着她,或者,简单粗暴地解决她的烦恼。
“还有一次,”马嘉祺又说,声音更柔和了些,“你初二那年,跟班里一个女生闹矛盾,说人家背后说你坏话,也是跑到这儿,气得说要转学。”
盛聆夏想起来了,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幼稚嘛,觉得全世界都针对我。”
“我那天刚好打球回来,一身汗,看见你在这儿揪树叶。”马嘉祺回忆着,眼里带着笑意,“我问清楚怎么回事,第二天就去你们学校了。”
“啊!对!”盛聆夏眼睛一亮,“你直接去我们班,找到那个女生,跟她说‘盛聆夏是我妹妹,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我说’。”
“哇,你都不知道,你那时候又高又冷,往那儿一站,我们班女生都傻了,那个女生后来见我都绕道走。”
现在想想,马嘉祺那时候的行为简直“校霸”附体,但当时只觉得有了靠山,特别解气。
“谁让她欺负你。”马嘉祺语气理所当然。
两人就这样坐在轻轻晃动的秋千上,你一句我一句,回忆着那些散落在时光里关于这个小小“秘密基地”的片段。
有些事盛聆夏都模糊了,马嘉祺却记得很清楚,包括她哭的时候爱用左手擦眼泪,生气的时候会揪右手边第三片藤叶,发呆的时候眼睛会盯着槐树上某个鸟窝看很久。
夕阳渐渐西斜,天边染上暖暖的橙红色。
马嘉祺站起身,走到秋千架旁边的一个小开关前,“啪”一声按了下去。
“叮铃铃——”
缠绕在秋千架上的那些暖黄色小灯串,瞬间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闪烁着温暖柔和的光芒,将小小的秋千架和周围一圈都笼罩在梦幻般的光晕里。
“呀!亮了!”盛聆夏惊喜地低呼,从秋千上跳下来,跑到灯串下仰头看。
马嘉祺走回她身边,看着她在灯光下雀跃的侧脸,眼神深邃温柔。
晚风轻柔,灯串、秋千、野餐垫、零食、果汁,还有身边这个人,共同构成了一个充满回忆气息的小小世界。
盛聆夏转过头,对上马嘉祺的目光。
在暖黄闪烁的灯光里,他的眼神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蛋蛋在她脑海里,非常安静,只是默默调整了环境监测参数,将此刻的“氛围值”和“对方专注度”标成了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