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自然地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他把那杯芋泥波波推到盛聆夏面前。
“给。”他说,语气很平常。
盛聆夏看着那杯奶茶,又抬眼看了看马嘉祺,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怎么会来这个鸟不拉屎的老馆?
还有……他刚才说“这么巧”?
骗鬼呢!这地方巧遇的概率比她古代汉语考满分还低!
“不喝?”马嘉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手里转着笔,“三分糖,去冰,你喜欢的。”
“……谢谢。”盛聆夏干巴巴地说,接过奶茶,插上吸管。
温凉的、带着芋泥绵密口感的液体滑进喉咙,稍微安抚了一下她狂跳的心。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老旧的长桌,盛聆夏埋头猛吸奶茶,恨不得把脸埋进杯子里。
“最近很忙?”
马嘉祺忽然开口,眼睛还看着书。
盛聆夏一个激灵,差点呛到:“啊?哦……对,挺忙的,社团那边事多……”
“是吗。”马嘉祺笔尖在书上某处轻轻点了点,依旧没抬头,“那还有时间,每天在食堂蹲到我走了才去吃饭?”
“……”
盛聆夏吸奶茶的动作僵住了。
他知道了,他居然都知道!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错峰计划,原来早在他眼皮子底下!
“我……”她想狡辩,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马嘉祺终于合上书,抬起眼看向她。
图书馆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静:
“盛聆夏,你在躲我。”
盛聆夏心里那点侥幸和伪装一下碎得干干净净。
她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戳着奶茶杯里的芋泥颗粒,小声说着:“没有……”
“没有?”马嘉祺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盛聆夏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头顶,她听见他很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因为那天晚上的事?”
“!”
盛聆夏耳朵“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颈都觉得发烫。
这一句话瞬间把她拉回那个混乱又暧昧的夜晚,唇上柔软的触感,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她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原地消失。
马嘉祺看着她迅速红透的耳尖和几乎要缩进衣领里的脖子,停顿了片刻,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松开。
“那是意外。”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更沉了一些,“我们都喝了酒,有点……失控,别多想。”
盛聆夏没吭声,心里却五味杂陈。
意外?只是意外吗?可那些随之而来,属于这个“盛聆夏”的记忆,那些经年累月的依赖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是意外吗?
她依旧低着头,没看见马嘉祺在她沉默时,眼中掠过的一丝晦暗。
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的回应,马嘉祺轻叹了一声。
“但如果你觉得尴尬,”他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我可以暂时……不出现。”
说完,他没等盛聆夏反应,便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书和笔。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决断。
盛聆夏抬起头,看向他。
马嘉祺已经拎起了书包,单肩挎上,他垂眼,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盛聆夏看不懂里面具体的情绪,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奶茶放久了就不好喝了。”他留下这句话,转身,朝着图书馆门口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背影挺直,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盛聆夏僵在椅子上,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远,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最终消失在图书馆大门的拐角。
周围重新陷入寂静。
手里的奶茶忽然不香了,心里那块刚才因为他出现而提起来,又因为对话而七上八下的地方,此刻非但没有落回原处,反而空落落地悬着,还有点发凉。
他就这么走了?
因为她说没有躲他,因为她的沉默,因为他觉得她尴尬,所以他就干脆地选择暂时不出现?
这难道不正是她这一周以来拼命想要的结果吗?
成功把他躲开了,他如她所愿地保持了距离。
可为什么……一点也没有轻松的感觉?
蛋蛋不知何时又悄悄上线,幽幽地在她脑中念了一句不知从哪个数据库里扒拉出来的台词:
【呵,女人,你的名字叫口是心非。】
盛聆夏没力气跟它吵。
她慢慢趴到桌上,把发烫的脸颊贴在木头桌面,上眼睛望着马嘉祺消失的那个拐角,心里乱糟糟的。
完了,她好像……把自己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