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她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慢慢聚焦。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脸。
太近了,近到他们的嘴唇,正贴在一起。
“……”
时间静止了三秒。
“啊——!!!”
盛聆夏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面前的人猛地推开。
马嘉祺毫无防备,被她推得往后一仰,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神从睡梦中的迷茫迅速转为清醒。
“夏夏?”他的声音还有点哑。
盛聆夏整个人已经弹到了床的另一边,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眼睛瞪得滚圆,脸涨得通红。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好,衣服都在,虽然衬衫扣子松了两颗,裙子也皱巴巴的,但至少该在的都在。
又看了眼眼前那个男人,他穿着衬衫和西裤,领口扯开了,袖子挽到手肘,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房间里很安静,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酒味,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记忆的碎片开始往脑子里涌。
今晚,她的十八岁成人礼,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会厅。
厅里布置得温馨漂亮,来了不少亲戚朋友。
她穿了条白色的小礼服裙,林清姿笑着给她戴上一顶小巧的皇冠。
马敬渊举杯说“我们家夏夏长大了”,大家起哄让她说两句。
她紧张得磕磕巴巴,是眼前这个男人站在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低声说“别怕”。
后来……后来好像喝了几杯酒。
甜甜的,入口没什么感觉,后劲却有点上头。
她记得自己笑得很大声,记得这个男人一直跟在她身边,记得宴会结束他半扶半搂着她上车,记得车子停在家门口,他几乎是半抱着把她弄上楼,送她回房间……
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
盛聆夏猛地抬起头,正对上男人的视线。
他坐在床的另一边,眼睛一直看着她,耳根……好像有点红。
尴尬,要命的尴尬。
盛聆夏“噌”地跳下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房间附带的浴室。
“砰”一声甩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她大口喘着气,冲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就往脸上泼。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颊红得离谱,嘴唇好像有点肿。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碰了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莫名欠揍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滴——检测到宿主意识剧烈波动,能量补充完毕,休眠结束。情感剥离程序已完成……正在重新连接……连接成功。】
【宿主,晚上好。哟,这心跳速度,这肾上腺素水平……您这是刚跑完马拉松,还是终于把您那位哥哥给办了?】
盛聆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蛋蛋?!”她压低声音,又惊又喜,“你醒了?!”
【不然呢?】蛋蛋的声音懒洋洋的,【睡了这么久,再不醒我都快长毛了,不过看您这情况……】它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戏谑,【我是不是醒得不是时候?打扰您的好事了?】
“什么好事!你别胡说八道!”盛聆夏脸更红了。
【任务世界切换了,宿主,】蛋蛋的声音正经了一点,但不多,【第一世界主线任务已完成,根据协议,您已自动载入第二任务世界,相关身份记忆正在融合,可能有点晕,忍忍。】
话音未落,一股信息流就涌了进来,不像第一次那么冲击,更像是把一段早已存在的记忆激活、理顺。
盛聆夏,十八岁,大一,汉语言文学专业。
母亲林清姿,继父马敬渊,科恩集团董事长。
还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马嘉祺,十九岁,大二,金融系,科恩集团太子爷,同时也是她暗恋了……不对,是互相暗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
记忆闪过:
四岁来到马家,那个抿着嘴递糖给她的男孩,从小到大无处不在的陪伴和保护,那些她曾经以为只是“兄妹”依赖的瞬间,在融合的记忆里被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还有今晚的成人礼,摇曳的烛光,杯里的酒液,马嘉祺看着她时格外幽深的眼睛……
回家后他半抱半扶地送她进房间,然后……然后就是那个落在她唇上,带着酒气和灼热温度的吻……
“停停停!”盛聆夏捂住发烫的脸,“后面的不用放了!”
【啧,】蛋蛋发出一种类似咂嘴的声音,【宿主,根据本世界记忆数据分析,您与关键人物马嘉祺双向暗恋概率高达98.7%。今晚的亲吻事件,属于长期情感压抑在酒精催化下的必然爆发,建议您正视现实,积极推……】
“推你个头!”盛聆夏简直想把这个系统从脑子里揪出来,“我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算什么啊?一醒来就这样?剧情跳跃能不能给点缓冲!”
【缓冲?】蛋蛋慢悠悠地说,【根据记录,第一世界您和张凌赫警官也没少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啊,也没见您要缓冲,怎么?换了个人,就不适应了?】
“这能一样吗?!”盛聆夏崩溃,“这是哥哥!”
虽然没血缘。
【法律意义上,毫无障碍。】蛋蛋一板一眼,【社会学角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基础牢固。心理学层面,您刚才心率最高达到128,体表温度上升1.2度,瞳孔放大,这些都是典型……】
“闭嘴!安静!休眠!立刻!马上!”
脑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镜子里的自己,依旧脸颊绯红,眼神慌乱,嘴唇微肿,清清楚楚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些不容忽视的记忆和情感。
她在浴室里磨蹭了至少二十分钟,用冷水反复拍脸,把乱七八糟的头发勉强梳顺,扣好衬衫扣子,扯平裙子的褶皱。
看着镜子里总算能见人的自己,她才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
卧室的床上也空了,马嘉祺不在房间里。
盛聆夏松了口气,那口气还没松到底,又莫名其妙地有点空落落的。
她踮着脚尖,悄悄地往外挪——
“出来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
盛聆夏浑身一僵,慢动作般转过头。
只见马嘉祺就靠在卧室门外的走廊墙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已经换下了那件正式的衬衫,穿了件黑色卫衣。
头发似乎没那么乱了。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
“我……”盛聆夏张了张嘴,却始终没发出声音。
“妈煮了醒酒汤,在楼下。”马嘉祺的语气很自然,说完就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能走吗?”
盛聆夏下意识地点点头,同手同脚地跟了上去。
脑子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尖叫:他怎么能这么镇定?!那可是……那可是接吻啊!
走到楼梯口,马嘉祺忽然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今晚的事……”
盛聆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耳朵竖了起来。
“你吐了我一身。”马嘉祺说,侧脸线条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记得吗?”
盛聆夏:“……啊?”
她……她吐了?还吐在他身上?这么丢脸的吗?!
马嘉祺勾了下嘴角,很快又抿平:“骗你的。”
说完,他径直下了楼,留下盛聆夏一个人僵在楼梯口,脑子里嗡嗡作响。
蛋蛋被强制静音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此刻幽幽地在她意识深处回响:
【目标人物行为分析:主动缓解尴尬,并实施轻微调侃。动机推测:降低宿主心理防御,观察反应。宿主,您的情绪管理课程可能需要回炉重造。】
盛聆夏站在楼梯口,看着马嘉祺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抬手捂住了自己又一次狂跳起来的心口。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