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一把

时间，68:12:45。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每个人都在忙，但进展缓慢。

城东老居民区的监控还在筛，画面一帧一帧过，眼睛都看花了，也没找到刘冈或者戴青生清晰的影像。

盛聆夏失踪的那片待拆迁区，搜索队员已经来回翻了两遍，除了些生活垃圾和野猫，什么都没发现。

张凌赫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张队！”

技术队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低呼，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疑。

张凌赫猛地转身，几步跨到技术台前。

老陈和其他人也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了？”张凌赫的声音绷得很紧。

“有情况！”操作电脑的技术员指着屏幕上复杂的频谱分析图，“一分钟前，我们的宽频被动监测阵列，在北郊偏西方向，捕捉到一束非常短暂，极其微弱的异常信号脉冲！”

“异常信号？什么性质？来源？”张凌赫的心提了起来。

是戴青生在传递信息？还是别的什么干扰？

“信号特征很怪！”技术员快速调出数据，“频段很偏，功率极低，持续时间以毫秒计，像是某种……短促的定位或状态信标？但编码方式我没见过，不是已知的民用或警用制式。更奇怪的是，信号里似乎叠了一层很弱的生物特征杂波，像是伴随信号源有生命体存在？”

生物特征？生命体？

张凌赫脑子里“嗡”了一声。

难道是……盛聆夏？她身上带了什么能发射信号的东西？

不对，她所有的随身物品，包括可能隐藏的定位装置，戴青生肯定会搜走。

那这是什么？

是戴青生故意放的烟雾弹？还是……某种他们不知道的技术手段？盛聆夏会不会用了什么特殊方法？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强烈的不确定性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细想这信号的诡异来源，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能定位吗？大致范围！”

“正在交叉定位！信号太弱，被捕捉到的接收点很少，误差会比较大……”技术员手指翻飞，另一块屏幕上开始生成模糊的热点区域图，“大致方向，北郊老工业区边缘，城乡结合部一带！覆盖半径……可能超过一公里！”

一公里！在北郊那片地形复杂、建筑林立的区域，一公里范围依然很大，但比起之前在全城大海捞针，已经是天壤之别！

“立刻调取这个区域所有建筑、地形资料！筛查废弃工厂、仓库、旧厂房、独立建筑！重点是能屏蔽信号、有封闭空间的！”

不管这信号是陷阱还是希望，他都必须抓住。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压抑的沉闷被打破，所有人重新高速运转起来。

“张儿！”老陈脸上也带了点光，但更多的是疑虑，“这信号来源不明，会不会是戴青生那小子故意引我们过去的？”

“有可能。”张凌赫盯着屏幕上那个还在不断计算收敛的模糊区域，“但这也是目前唯一指向明确的线索，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如果是陷阱，我们就闯进去，如果是机会……”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决心说明了一切。

他走回自己桌前，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个鲜红的倒计时上。

A：68:05:18

B：68:05:18

盛聆夏这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来源不明但指向明确的信号线索。

刘冈那边，依旧只有“城东老居民区附近”这个模糊范围。

戴青生的游戏规则是：只能选一处。

如果他集中力量扑向这个可疑信号的方向，等于在赌，赌这个信号真的和盛聆夏有关，赌他们能在陷阱或危险中找到她。

同时，也等于在某种程度上放弃了刘冈。

至少是没有投入同等的突击力量。

救盛聆夏，刘冈可能死。

选择扑向这个不明信号，也未必能救出盛聆夏，甚至可能落入圈套，满盘皆输。

救刘冈，就等于无视这条突如其来的线索，也等于将盛聆夏可能存在的生机亲手扼杀。

煎熬，每一秒都在凌迟他的神经。

他从未面临过如此艰难、如此凶险的抉择。

“张队！”技术员再次汇报，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信号分析有进展！虽然无法破译内容，但根据其信号衰减模型和接收点地理信息反推，信号源很可能位于一个……有部分电磁屏蔽特性的环境中！”

“这和我们寻找的可能囚禁人质的密闭场所特征有部分吻合！而且，信号发射的指向性似乎很强，不像全向广播，更像……一种尝试性有特定方向的呼救？”

呼救？这个词语让张凌赫的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

是盛聆夏吗？是她用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方法，在尝试求救？

“这个区域，符合部分屏蔽、独立建筑特征的地点有几个？”

“初步筛查，有七个可疑地点！四个废弃小厂房，一个旧仓库，一个停业的私营诊所，还有一个……早年废弃的社区活动站，后来据说被改成了临时存放防疫物资的点，也可能具备一定屏蔽条件。”另一名技术员立刻回答。

七个！目标范围再次缩小！

时间，68:00:00。

张凌赫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陈，”他开口，声音嘶哑，“你带二组，继续主攻刘冈这条线，集中所有资源，排查城东，扩大搜索范围，动用一切可能的技术手段，发动社区力量！”

“同时，立刻联系市局排爆大队，请求紧急支援，派一个精锐小组携带设备跟你行动，随时待命！你的任务，是在我们找到盛聆夏并控制住戴青生之前，尽可能找到刘冈，稳住局面！”

老陈瞪大了眼睛：“张儿！你要分兵？戴青生说了……”

“我知道他说了什么！”张凌赫打断他，“所以我们在赌！赌我们能快！赌我们能在他做出反应之前，至少解决一边！盛聆夏这边有了明确线索，我必须去！你那边，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要把刘冈给我找出来！”

“找到之后，如果条件允许，优先谈判，控制，等待排爆！如果情况危急，时间不够……我授权你，在确保我方人员安全的前提下，可以采取必要措施，但必须和排爆专家协同！听明白了吗？”

“张儿，这太冒险了！”老陈急得眼圈发红，“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万一戴青生那边……”

“没有万一！”张凌赫猛地提高声音，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们没有时间了，老陈！坐在办公室里等，或者二选一放弃一个，我做不到！现在，这就是我们能打出的，唯一有可能破局的牌！要么，我们两条线都尽力，拼出一个机会！要么，就眼睁睁看着时间走完，看着两个人可能都……”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这是一场真正的豪赌。

赌注是两条人命，是他作为指挥官的判断，甚至是整个行动的合法性。

赢了，或许能救下所有人。

输了，可能满盘皆输，甚至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但，他必须下注。

“老陈，”张凌赫看着他，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声音低了下来，“刘冈那边，交给你了，务必小心，也……务必抓紧。”

老陈重重地点头，喉咙发紧：“放心吧，张儿！我一定把那个龟孙子挖出来！你那边……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把小盛带回来！”

“一定。”斩钉截铁。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和车钥匙，目光扫过身后已经集结待命、神情肃穆的一组队员：“一组，跟我走！目标，北郊可疑信号区域！出发！”

一行人快步冲出办公室，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盛聆夏，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