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冬夜总裹着咸涩的风,将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吹得嗡嗡作响。朱志鑫站在“盛华资本”28层的落地窗前,指尖的咖啡早已凉透,目光却死死钉在楼下缓缓驶入的黑色轿车上。
车门打开,身着深灰色西装的苏新皓走下来,身形比三年前愈发挺拔,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凌厉。他抬手整理领带的动作,和记忆中那个在琴房里反复调整指节弧度的少年如出一辙,朱志鑫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无形的线狠狠勒住。
“朱总,新任风控总监苏新皓已到会议室。”秘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怔忪。
朱志鑫转过身,脸上已恢复惯有的冷静,只是握着咖啡杯的指节泛白。他迈步走向会议室,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往的碎片上——三年前那个暴雨夜,苏新皓红着眼问他“是不是从来没信过我”,而他终究没说出那句辩解,眼睁睁看着少年拖着行李箱消失在雨幕里。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苏新皓正在翻看文件,抬头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苏新皓的眼神顿了顿,随即勾起一抹疏离的笑:“朱总,久仰。”
那声“朱总”像冰锥刺入耳膜,朱志鑫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情绪:“苏总监,欢迎加入。”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掌心时,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会议桌上的项目文件摊开着,“启星科技”四个大字格外刺眼。这是盛华资本今年最重要的投资案,也是三年前那场风波的导火索。当年苏新皓的父亲因涉嫌挪用启星科技的融资款跳楼身亡,而时任项目助理的朱志鑫,正是提交风控质疑报告的人。
“启星科技的最新风控数据我看过了,”苏新皓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平静无波,“现金流缺口比预估大30%,关联交易存在明显违规痕迹,这个项目,我建议暂缓立项。”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高管们面面相觑。谁都知道朱志鑫是这个项目的主导者,苏新皓刚入职就当众叫板,无疑是公然宣战。
朱志鑫看着他,目光深邃:“苏总监刚回国,可能对国内市场的特殊性不够了解。启星的技术壁垒是不可替代的,短期现金流问题可以通过后续融资解决。”
“特殊性?还是灰色地带?”苏新皓挑眉,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我查到的三年前旧账,当年的资金流向疑点,和现在如出一辙。朱总觉得,历史会重演吗?”
文件上的字迹娟秀,是苏新皓的笔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朱志鑫的目光落在“资金流向”四个字上,三年前的记忆突然汹涌——那天他发现异常后,本想先找苏新皓核实,却被上级强制要求立刻提交报告,等他赶到苏家时,只看到警戒线和苏母崩溃的哭声。
“苏总监,职场不是清算旧账的地方。”朱志鑫的声音冷了几分,“盛华需要的是能推进项目的人,不是沉湎过去的人。”
苏新皓笑了,笑容里带着自嘲:“朱总说得对,我确实不是来清算的——我是来阻止更多人重蹈覆辙。”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明天我会提交详细的风险评估报告,朱总好自为之。”
苏新皓走后,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朱志鑫看着那份文件,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想起少年时苏新皓总爱用这种笔锋写字,说这样显得坚定。那时的他们,还在大学校园的梧桐树下约定,将来要一起打造最公正的金融生态,可如今,却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深夜的办公室只剩下朱志鑫一人,他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三年前未发出的邮件草稿,收件人是苏新皓,内容只有一句话:“相信我,我会查明真相。”可这句话,终究没能送出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三年前你欠我的解释,什么时候还?”
朱志鑫看着屏幕,良久,缓缓打下:“今晚八点,老地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