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江南烟雨濛濛,青石巷陌被雨水浸润得发亮,两岸的桃树临水而栽,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顺着流水漂向远方,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桃香。
靖王府的马车缓缓驶入苏州城,车帘掀开,百花扶着萧澈的手下车,青衫沾着细碎的雨珠,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意。自极北梅岭传来温软的梅香后,她灵脉中感应到的桃花气息愈发清晰,带着江南独有的温润,似在召唤她前来。
“这里便是苏州了。”萧澈为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掌心的温度驱散了雨丝的微凉,“传闻苏州城西的沈府,有一片百年桃林,春日里花开得最盛,或许能寻到你想找的人。”
他虽不知百花此行的真正目的,却始终无条件支持她的所有决定。自北境归来后,他便以养病为由,向朝廷请了长假,陪着百花天南地北地游历,只愿护她周全,看她眉眼含笑。
百花点头,指尖轻捻,灵脉与空气中的桃花气息遥遥相和:“嗯,她就在这附近。”那气息软糯清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想来是桃花花神的花体受损,正需命定之人的气息滋养。
两人沿着青石巷缓步前行,雨丝落在油纸伞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行至巷尾,一片茂密的桃林映入眼帘,桃林深处坐落着一座雅致的宅院,门楣上题着“沈府”二字,正是萧澈所说的沈府。
桃林旁的石桌边,坐着一名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他正临窗读书,眉目温润如玉,鼻梁高挺,唇线柔和,指尖握着一卷古籍,神情专注,连雨水打湿了衣角都未曾察觉。
微风拂过,桃瓣纷飞,落在他的发间、书页上,画面清雅如画,宛如画中走出的书生。
百花心头一动,灵脉剧烈震颤——这便是与桃花花神命定的情劫之人。他身上萦绕着淡淡的书卷气,裹着一丝极淡的神元,与千年前司掌文运的文昌神君气息隐隐相契。
“这位公子,叨扰了。”萧澈上前一步,声音温和,“我与内子路过此地,恰逢天降大雨,想在此避雨片刻,不知可否?”
男子抬眼,目光落在百花与萧澈身上,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随即起身拱手,声音温润如春风:“二位客气了,快请进。”他侧身让开道路,引着两人走进宅院,吩咐下人奉上清茶与干净的帕子。
“在下沈清辞,不知二位如何称呼?”他坐在石桌旁,指尖轻轻拂去书页上的桃瓣,目光落在百花身上时,竟莫名觉得熟悉。
“在下萧澈,这是内子百花。”萧澈替百花应答,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无声地安抚着她。
察觉到沈清辞看向百花的目光,萧澈暗暗瞪了一眼他,并且用身体挡住。
百花抬眼,撞进沈清辞温润的眼眸,灵脉中的桃花气息愈发浓烈。她知道,眼前这位温润书生,便是桃花花神的命定之人,文昌神君的转世。而此刻,桃花花神的气息,正从沈府后院的方向传来,与沈清辞的气息紧紧缠绕。
“沈公子是苏州本地人?”百花轻声开口,声音清甜。
“正是。”沈清辞点头,目光不自觉看向后院,“家世代居于此,以著书治学为业。二位是来苏州游历的?”
“算是吧。”百花浅笑,眼底带着一丝狡黠,“听闻沈府的桃林天下闻名,想来见识一番,顺便寻一位故人。”
她的话刚落,后院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惊呼声,夹杂着器物破碎的声响。沈清辞脸色微变,立刻起身:“二位稍候,我去看看。”
百花与萧澈对视一眼,紧随其后。后院的桃林比前院更盛,粉白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一名身着粉色罗裙的女子正蹲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瓷片,眼眶泛红,模样娇俏又委屈。
她梳着双丫髻,脸颊圆润,眉眼间带着桃花般的娇柔,正是司掌春日的桃花花神,桃夭。
“阿夭,怎么了?”沈清辞快步上前,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伸手想去扶她。
桃夭抬头,看到沈清辞,眼眶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清辞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你送茶,没想到脚下一滑……”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百花,灵脉瞬间感应到熟悉的花息,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怯怯地低下头,似是不好意思。
百花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桃夭的性子向来娇俏活泼,与梅花的清冷孤高截然不同,想来她的情劫,也该是温柔缱绻的模样。
沈清辞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一旁的扫帚:“无妨,碎了便碎了,下次小心些便是。”他的语气温柔,没有半分责备,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桃夭立刻破涕为笑,起身想帮忙,却不小心踩到瓷片,脚下一崴,朝着沈清辞扑去。沈清辞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她,温软的身躯撞进怀中,带着浓郁的桃香,让他心头一颤,脸颊瞬间泛红,下意识地松开手,却又怕她摔倒,只能轻轻扶着她的腰。
“清辞哥哥,你抱我了!”桃夭仰头看着他,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全然没了刚才的委屈。
沈清辞脸颊更红,别开眼,声音有些结巴:“我……我只是怕你摔倒。”
百花与萧澈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打打闹闹的模样,相视而笑。萧澈低声对百花道:“看来,你的故人,已经找到归宿了。”
百花点头,灵脉感应着桃夭与沈清辞之间浓烈的羁绊,心底满是欣慰。只是,她也察觉到,桃夭的花体虽有沈清辞的气息滋养,却依旧带着一丝滞涩,想来她的情劫,并非这般简单。
而沈清辞扶着桃夭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模糊的碎片——漫天桃花,一名娇俏的女子在花林中起舞,他坐在一旁,提笔作画,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可画面转瞬即逝,只余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与此刻看着桃夭的心情,如出一辙。
他不知道,这份悸动,是千年前文昌神君与桃花花神的约定;他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娇俏的女子,是他等了千年的命定之人。
江南的烟雨还在飘,桃林的花香愈发浓郁,桃夭与沈清辞的情劫,在这温柔的江南,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