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他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里是江行舟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视蝼蚁的怜悯。
林晏初的肺要炸了。
他想让狙击手开枪。
他想把那个阴沟里的懦夫撕碎。
但他不能。
手指悬在通讯键上。
青筋凸起,指节发白,抑制不住的抖动。
他没能按下去。
因为屏幕里的江行舟,动了。
面对那诛心的声音,江行舟没退。
也没发火,他抬起手。
对着头顶的黑暗。
鼓掌。
“啪,啪,啪。”
录音停了,钟楼里一片死寂。
“布景不错,道具也很有心。”
江行舟的声音穿过拾音器,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气氛烘托的很到位,开场录音是神来之笔。一场戏剧的开幕,我给你八分。”
指挥车里,小李和队员们都懵了。
这什么情况?
跟一个变态杀人犯算这笔帐?
“舟哥他是不是疯了?”一个新队员忍不住小声说。
“闭嘴!”
林晏初的声音从频道里响起,冰冷刺骨。
“听着,看着,学着。”
钟楼里。
江行舟绕着那具模特走了一圈。
他的姿态,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复刻的很好,看得出你下了功夫。胸口的符号,比十年前的笔触更自信,更张扬。”
他的视线落在匕首和羽毛上。
你不再满足于完美的犯罪。”
“你渴望一场完美的演出。”
黑暗中,一声轻微的叹息响起。
带着赞许。
“滋啦。”
扩音器响了。
这次不是录音。
一个被处理过的声音,分不清男女。
“你,果然和他们不一样。”
凶手开口了。
“他们只看得到血、死亡和证据。”
“只有你,能看到美。”
“看到艺术。”
“看到我留在作品里的灵魂。”
“欢迎你,我新的观众。”
“那么,作为唯一的观众。”
江行舟抬起头。
“我可以提个建议吗?”
“请讲。”
凶手的声音里带着戏谑。
“你的舞台,太小了。”
江行舟的声音很平。
“伟大的演出,需要配得上的舞台。你选的,却只是废弃的钟楼,廉价的道具,陈旧的录音机。”
“你以为这是致敬,是升华?”
“在我看来,不过是模仿者苍白无力的自我证明。”
公寓里。
林晏初的呼吸一顿。
你自诩艺术家?
好。
那我就用艺术家的标准告诉你。
你的作品,很拙劣。
“你在质疑我?”
扩音器里的声音变了调。
带着被冒犯的冰冷。
“我不是质疑你。”
江行舟摇头。
“我是在为你惋惜。”
“你花了十年,策划一场回归秀。结果只是复刻和补充过去。”
“你放录音,想激怒林晏初,让他失控,当你的木偶。”
“但你没想过,真正自信的艺术家,需要用这种手段吗?”
“你不需要。”
“你的作品,本该自己说话。”
“你把这当成对话。可你从头到尾,都在自言自语。”
江行舟的每一句话,都插在对方最自负的地方。
这对一个表演者而言。
比任何辱骂都狠毒。
扩音器那头,是死寂。
林晏初握紧了拳。
成功了。
“你想要什么?”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失了从容。
“我什么都不想要。”
江行舟说。
“我只是告诉你,如果下一幕还是这种水准,那我这个观众,就退场了。”
“你敢!”
“为什么不敢?”
江行舟反问。
“你邀请我来。你有选导演的权利,我有离席的自由。”
“除非。”
江行舟的语气一转。
“你给我一张真正的,下一幕的门票。”
“而不是这种故弄玄虚的模仿秀。”
又一次沉默。
指挥车里。
林晏初的公寓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一个结果。
一声轻响。
大厅中央,人体模特的头颅突然裂开,滚落在地。
一个黑色的U盘从断颈处掉了出来。
“这是下一幕的剧本。”
扩音器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我在里面,留了一个新谜题。”
“解开它,你就能找到我为你准备的第二件礼物。”
“我很好奇。”
“林晏初花了十年没弄懂的东西,你需要多久。”
“游戏,才算真正开始。”
话音落下。
扩音器里一阵电流炸响,彻底哑了。
钟楼重归死寂。
江行舟没动。
他没去捡U盘。
他对着头顶的黑暗,说了一句。
“多谢款待。”
说完,他转身,从容的走出铁门。
月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行动组队员从四面八方涌上,将他护在中心。
“舟哥,你没事吧!”
小李第一个冲上来,眼睛里全是后怕。
“我没事。”
江行舟笑了笑,抬手按住耳机。
“听到了?”
他问。
“听到了。”
林晏初的声音传来。
“感觉怎么样?”
“表演很精彩。”
林晏初的语气里有了些别的味道。
“就是你的胆子,太大了点。”
“不大点,怎么钓鱼?”
江行舟笑着。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市灯火。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就看这条鱼,什么时候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