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艺术园区,A栋顶层。
著名雕塑家宋国安的女儿,宋雅的私人工作室。
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地方,现在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一圈圈围死。
林晏初在前,江行舟在后,两人穿过警戒线,踏入现场。
空气里有松节油和湿泥土的味道。
混着活人的汗味和焦躁。
工作室极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但没人有心情看。
“林组长。”
技术队长老王迎上来,凝重地摇了摇头。
“现场太干净了。”
他吐出“干净”两个字。
林晏初的视线在工作室里寸寸扫过。
确实干净的不像话。
地板一尘不染。
所有工具全部分门别类,整齐的挂在墙上。
工作台上,泥料、刻刀、画笔,摆放得笔直。
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挣扎的迹象,没有一滴血,没有一根多余的头发。
“门禁呢?”林晏初的声音很冷。
“查了。二十四小时内,只有宋雅昨天下午三点进来过,再无他人。”
“安保系统没有警报,没有被黑过的痕迹。”老王递来报告,满是挫败。
“监控呢?”
“园区内外,电梯楼道,反复看了三遍。只拍到宋雅一个人进楼,之后再没出来。”
“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特案组的队员们面面相觑,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棘手。
这案子,跟模仿者那起,是两个极端。
模仿者的现场是刻意的戏剧化混乱。
这个现场,则是一种绝对冷静的秩序,令人不寒而栗。
林晏初走到工作室中央。
那里立着一尊雕塑,泥土还带着湿气,刚完工。
一尊真人大小的人形雕塑。
一个瘦削的,看不清面容的人,身体被无数锁链捆得死死的。
但他的一只手臂却挣脱了束缚,直直指向天空。
“这东西,是受害人失踪前就在这的吗?”林晏初问。
“不是。”
受害者父亲宋国安在人搀扶下走了过来,他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这是新的。我女儿最近的作品都是古典写实,从来没做过这种东西。”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了那尊雕塑上。
这是整个完美现场里,唯一多出来的,不合逻辑的东西。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一个小队员没忍住。
“不。”
一个平静的声音否定了他。
江行舟不知何时,站到了雕塑前。
他没戴手套。
背着手,绕雕塑走了一圈,不是在勘查,而是在欣赏。
他专注的投入,像在跟这坨冰冷的泥巴无声的对话。
“不是挑衅。”
江行舟转过身,看着林晏初。
“是签名。”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只挣脱锁链指向天空的手臂。
“也是一份作品说明。”
“他在告诉我们,这不是绑架。”
“是一次解放。”
“他觉得自己把宋雅从某种枷锁里,带走了。”
这些词让在场的刑警们一头雾水。
林晏初没出声,他盯着那尊雕塑,又把视线移回江行舟脸上,许久才挪开。
初步勘查结束,一无所获。
回到市局,天都快亮了。
特案组办公室灯火通明,气氛异常压抑。
林晏初调动了全局的技术力量,对A市的天网系统进行地毯式排查,想找出任何一帧可疑画面。
罪犯是个幽灵。
完美的避开了全城所有的监控探头。
他对这座城的监控分布了如指掌,规划了一条绝对隐形的路线。
线索,再次全部中断。
对手智商极高,心思缜密,还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一个“艺术家”。
他不露面,不留痕,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留下一个无解的谜题。
然后在暗中,欣赏警方的徒劳。
林晏初又进了不眠不休的状态。
他让人在办公室里,立起三块巨大的白板。
一块贴现场照片和勘查报告。
一块画受害人宋雅的社会关系网。
还有一块,空的。
留给那个幽灵罪犯。
哐当一声。
白板支架撑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
林晏初站在三块巨大的白板前,眼神冰冷。
他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
在那块空白的白板正中央,用力写下三个字。
艺术家。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