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灼印开口

沈知意回到二楼卧房时，指节依旧泛着冷白，掌心攥着的那片从青砖缝里抠出的焦黑木屑，被体温焐得发烫，却烫不进她心底半分寒意。红木梳妆台上摆着母亲生前用过的琉璃镜，镜面蒙着一层薄灰，她抬手擦去，镜中立刻映出半边红肿的脸颊——那是刚才在书房，沈国梁失控扇下的巴掌，指印清晰狰狞，与耳后那道淡粉旧疤遥遥相对，像两道永不愈合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她三年前那场吞掉一切的大火。

她没有处理脸上的伤，只是将那片木屑放在镜前，俯身凑近，鼻尖萦绕的依旧是挥之不去的硫磺味，与沈曼云身上若有似无的气息重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老宅的屋檐角落层层收紧。她从怀里摸出那本黑色笔记本，封面上烫着的弯月印记，与青砖上的灼痕、沈曼云领口的灼伤，分毫不差。

指尖抚过凹凸的纹路，心脏骤然缩紧，三年前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母亲葬礼前夜，她偷偷躲在书房门外，听见父亲与沈曼云压低的争执，听见“刹车油管”“南洋香料厂”“司机的笔记本”，最后是一声闷响，和母亲最爱的兰花盆摔碎在地上的脆响。那时她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乙醚的气味钻入鼻腔，再醒来时，只记得耳后一阵灼痛，和窗外冲天的火光。

房门被轻轻叩响，没有声音，只有规律的三下，像某种约定好的暗号。沈知意将笔记本塞进枕下，反手摸向藏在袖口的银色手枪，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枪身，门外传来沈星燃压低的声音：“姐，是我。”

她松了口气，拉开门。少年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脸色惨白：“我在书房抽屉里找到的，是司机的字迹，上面写着‘弯月灼印，藏着钥匙’。”

沈知意接过纸条，指尖划过那些歪扭的字迹，突然想起庭院里的灼印——那道弯月，根本不是烧出来的，而是有人刻意按上去的。“钥匙在哪？”

“不知道，”沈星燃的声音发颤，“但我刚才看见爸把书房的备用钥匙，藏在了那盆死了的兰花盆底下。”

沈知意眼神一凛。那盆兰花，是母亲生前最爱的，三年前大火后就彻底枯死，一直摆在庭院的角落。

“走。”她抓起外套，拉着沈星燃往楼下走。

月光被乌云遮蔽，庭院漆黑一片。沈知意蹲下身，指尖刚触到兰花盆的边缘，就听见身后传来沈曼云温柔又诡异的声音：“知意，这么晚了，还在找什么？”

她回头，沈曼云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新的燕窝粥，领口的灼伤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我在找，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沈知意缓缓起身，桃花眼淬着寒霜，“还有，那把能打开真相的钥匙。”我在找，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沈知意缓缓起身，桃花眼淬着寒霜，“还有，那把能打开真相的钥匙。”

沈曼云的笑容僵在脸上，端着燕窝粥的手微微一颤，白汽顺着碗沿漫出来，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模糊的雾：“傻孩子，你妈是意外，钥匙这种东西，别乱找，小心引火烧身。”

“火？”沈知意往前一步，鞋底碾过庭院里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三年前的火，已经烧够了。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话音刚落，庭院里的弯月灼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要从青砖里破土而出，连空气都跟着扭曲起来。沈星燃吓得浑身一哆嗦，死死抓住沈知意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姐……那印子在发光！”

沈知意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红光上，突然想起司机纸条上的话——“弯月灼印，藏着钥匙”。她猛地蹲下身，指尖按向灼印的中心，滚烫的温度瞬间穿透皮肤，像是要把她的指骨都熔掉。

“你干什么！”沈曼云的声音终于变了调，她猛地冲过来，想要推开沈知意，“那东西不能碰！”

沈知意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的同时，反手扣住沈曼云的手腕，将她狠狠按在院墙上。沈曼云领口的灼伤被蹭到，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燕窝粥“啪”地摔在地上，粘稠的粥液溅在青砖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钥匙在哪？”沈知意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抵着沈曼云的颈动脉，“说！”

沈曼云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沈国梁冰冷的声音：“放开她。”

沈知意回头，沈国梁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把银色手枪，枪口稳稳对准她的额头。他的手腕上，那道淤青在夜色里格外刺眼，和她耳后的月牙疤，诡异得如出一辙。

“爸。”沈知意笑了，桃花眼里没有半分温度，“你终于肯出来了。”

“我最后问你一次，”沈国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把笔记本交出来，别再查了。”

“笔记本？”沈知意从怀里摸出那本黑色封皮的本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说这个？还是说，司机藏起来的那本？”

沈国梁的瞳孔骤然收缩，扣动扳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沈星燃突然冲过来，狠狠撞在沈国梁的腿上。沈国梁吃痛，枪口偏了半寸，子弹擦着沈知意的耳边飞过，打在院墙上，溅起一片碎石。

“跑！”沈星燃嘶吼着，拉着沈知意的手就往门外冲。

沈知意没有犹豫，反手将黑色笔记本塞进沈星燃怀里，自己则转身扑向沈国梁，死死按住他握枪的手。两人扭打在一起，枪声在老宅里反复回荡，惊起了院墙上的夜鸟。

沈星燃抱着笔记本，跌跌撞撞地冲出雕花铁门，刚要上车，就看见一道黑影从巷子里窜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把本子给我。”黑影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沈星燃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抱着笔记本不肯松手。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车灯刺破黑暗，黑色宾利猛地冲过来，司机推开车门，一把将沈星燃拉进车里。

“快开车！”沈星燃嘶吼着，回头看向老宅的方向，那里的红光更盛了，像是要把整个宅子都烧成灰烬。

而老宅里，沈知意看着沈国梁倒在地上，枪口抵着自己的太阳穴，突然笑了。她捡起掉在地上的黑色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母亲的字迹，日期是车祸前一天：

“如果我死了，记住，灼印会说话。”

窗外的红光，终于映在了她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