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箔，透过铁床栏杆斜斜地洒在地板上。顾岑苑拖着行李箱站在寝室门口时，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是我们的寝室？"她听见自己声音里带着克制的惊讶。三张铁床呈品字形排列，最靠近窗台的那张床上，一个半扎着鲻鱼头的的女生正用手机拍摄窗外的银杏树。空调外机在墙外嗡嗡作响，书桌上积着薄灰，墙角的拖把桶里还泡着前届学生的拖把。
"床位抽签结果。"辅导员把钥匙串在窗边晾着，"这位是顾岑苑，这位是林穗栖。"顾岑苑转身要走，却听见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的声响时突然停住。
林穗栖已经蹦到了靠门的床铺前，她扎着蓬松的丸子头，运动鞋尖在床沿轻轻敲着节拍。"哇！"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顾岑苑耳边，"你闻到没？这床板上有股陈年樟脑丸的味道。"
顾岑苑的指尖已经按在床头柜上。她能感觉到木纹里嵌着的灰尘颗粒，能数清墙纸接缝处有三处翘边。"这个位置靠近门，"她说，"通风最好。"她从行李箱里取出折叠尺，蹲下身量起床铺到窗台的距离。
"你量这个做什么？"林穗栖笑嘻嘻地从背包里掏出喷雾瓶，对着床板就是一阵猛喷。空气里突然炸开柠檬味的清新，顾岑苑的尺子"咔嗒"掉在地上。
"同学，"另一个声音突然从窗边飘来。半扎鲻鱼头的女生转过身，白衬衫领口别着银色胸针，"味道很好闻，麻烦在我床位上弄点，谢谢啊。我叫苏砚卿"她说话时眼睛盯着窗外，仿佛在看什么重要的人。
"好！"林穗栖往苏砚卿的床位上喷了些后，走到她身后，"你在干嘛呢？"我在看楼下那个齐肩短发的女生。她真的特别好看，我相机里有我刚刚找她要的合影。"
顾岑苑这才注意到窗边女生胸前的相机。黑色尼康挂在细银链上，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女生终于转过身来，白衬衫下摆平整得像刀裁过，发梢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她说完就转身继续调试相机。她的背影像一柄收拢的折扇，肩线笔直得没有一丝褶皱。
林穗栖已经蹦到了第三张床前。"这是谁的床？"她抬头问。
"我的。"齐肩短发的女生从门缝里探出头，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雪片。她叫沈知夏，是最后一位报到的室友。她抱着一摞书站在门口，帆布鞋尖在地面轻轻蹭着。
"耶？哦～来同学你快进来！"林穗栖朝她挥手，"我们正在组建最奇葩的寝室天团！"
沈知夏的睫毛颤动得像受惊的蝶。她抱着书慢慢挪进来，帆布鞋在地板上拖出细碎的声响。顾岑苑看见她书页间夹着的便签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我是沈知夏。"沈知夏道。顾岑苑已经站起身，折叠尺收进了行李箱。"我们都需要重新布置床位。"她环视着寝室，"林同学，苏同学，沈同学。"
苏砚卿的相机镜头转向了顾岑苑，眼睛却偷偷看向沈知夏。"你打算怎么改？"
"首先，"顾岑苑已经打开手机备忘录，"我们需要重新分配储物空间。"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床头柜需要统一高度，书架要调整角度......"
"等等。"苏砚卿突然起身，白衬衫衣角掀起一阵风。"你打算把这里变成样板间？"她的声音像冰棱划过玻璃。
林穗栖突然笑出声。"顾同学你别理她！"她从背包里掏出彩色便签纸，"我们先给床铺贴上名字！"她已经撕下一张纸，"苏砚卿的床铺——"她故意拖长音调，"要贴什么好呢？"
"安静。"苏砚卿转身坐回床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带，金属搭扣在指尖擦出细碎的声响。
沈知夏突然轻声说："我觉得......可以贴向日葵。"她从书页间抽出一张便签，上面画着的向日葵正在阳光下舒展花瓣。
顾岑苑的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她看见沈知夏画的向日葵，看见林穗栖眼睛里跳动的光，看见苏砚卿衬衫领口别着的银色胸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或许，"她说，"我们可以先整理储物空间。"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然后......再慢慢来。"
林穗栖突然欢呼："太好了！"她已经扑向衣柜，"我来负责把那些陈年拖把扔掉！"
苏砚卿站起身，白衬衫衣摆扫过床沿。"我需要重新校准相机。"她说着走向窗边，相机对着窗外，脸却红得不像话，"如果光线不对，照片会失真。"
沈知夏轻轻放下书本。她走到窗边，看着苏砚卿调试相机。阳光穿过她齐肩的短发，在便签纸上的向日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顾岑苑蹲下身，重新取出折叠尺。这一次，她没有急着量床铺的距离。她听见林穗栖在哼歌，是她从未听过的调子。
九月的阳光渐渐西斜，像融化的金箔流淌过每个人的肩头。当辅导员来查寝时，她看见四个女生围坐在床边——顾岑苑在记笔记，林穗栖在贴便签纸，苏砚卿在调试相机，沈知夏在画向日葵。
"你们在做什么？"辅导员问。
"我们在组建最奇葩的寝室天团。"林穗栖笑嘻嘻地说。
苏砚卿的相机镜头转向窗外。沈知夏的向日葵正在便签纸上绽放。顾岑苑的笔尖停在纸页上，阳光在她指尖投下细碎的光斑。———未完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