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太突然了。
突然到就连天气预报也没能测准。
突然到所有学生都被困在教学楼前,等着家人来接。
四月一日没有家人,也就意味着不会有人来接。
然而春雨虽寒,但并不会冷到骨子里去。
因此他决定一路小跑回去。
正这样想着,后背被人用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百目鬼静“走吧。”
百目鬼举着日式和伞,就站在他身侧,对他扬了扬下巴。
百目鬼静“你要去那个女人的店铺打工对吧,我送你。”
四月一日抬脸看着头顶的雨伞,伞骨是竹子做的,伞面是深红色的油纸,一半在楼前,一半在雨中。
四月一日君寻“你怎么会有伞?你知道今天会下雨?”
百目鬼静“呆子,怎么可能。是上次下雨带过来,后来天晴就没有拿回去。”
四月一日握拳磨牙。
四月一日君寻“你才是呆子!”
百目鬼静“走吧”
百目鬼没跟他拌嘴,而是走下台阶,高举起伞柄,邀请他一同进入伞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
太快了,快的就像是四月一日的错觉。
百目鬼静“过来”
四月一日怔了怔,扯了扯书包背带,踏进雨地里,躲入红伞中。
汽车从路边开过去,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让两人不得不往河道边躲去。
俩人沿着河岸慢慢的在雨中前进,四周的声音都被雨幕遮掩,唯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落在伞面上啪嗒啪嗒的雨声格外清晰。
四月一日君寻“谢谢啊。”
憋了许久,四月一日别扭的侧过头,终于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但也不想去看身边的人,只好将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河水里。
百目鬼看着四月一日流畅柔和的侧脸,与雪白的耳垂,半晌才点了点头。
百目鬼静“嗯”
他低低的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在伞下这一小片天地中,为人所知。
四月一日快速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说什么,只是又看向了河面。
河面被雨花击打出无数圈涟漪,浮起千万个细小泡沫。
泡沫此起彼伏,生而又灭,又生生不息。
四月一日忽然停下,原本游离的目光定格在了河滩某处。
百目鬼看了过去,就在岸边的鹅暖石上,有一条搁浅的小白鱼。
它正在奋力拍打着尾巴,银灰色的鳞片沾满泥沙,鱼鳃急促地开合,如果不能回到河中,雨停的时候,它很快就会死去。
但它不会死,因为下一秒,四月一日就拔腿向河滩边冲了过去,快的就连百目鬼也没有反应过来。
从来都是这样,为了别的什么事物,从来不在乎自己安危。
百目鬼握紧伞柄,追了上去。
四月一日一路穿过雨幕,将那条小鱼用双手捧起。
小鱼的身体凉凉的,带着鱼类特有的腥味,这是生命的味道。
他走回河边,将双手浸入水中,小鱼在他掌心打了一个转,然后尾巴一摆,消失在河水深处。
百目鬼追过去的时候,四月一日浑身都已经被雨水淋湿。
四月一日君寻“这条鱼会活下去了。”
他转头对百目鬼露出微笑,雨水正顺着发丝往下滴,滴在他嘴角笑弧上,落在百目鬼心里。
浸湿了心头的位置,让那一处发胀,发软。
百目鬼静静地看着四月一日,目光缓缓移动,从他被雨水濡湿的肩膀,再到他湿透的头发,最后到他眼中那片比河水更深更静的寂寞。
百目鬼静“呆子”
百目鬼叹口气,将伞面又往四月一日的方向倾了倾。
河面上水花四溅,隐约游过一条鱼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