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灯,亮得刺眼,像一把悬在沈辞头顶的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凌迟他的神经。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二十个小时,他没合过眼,没吃过一口东西,连水都没碰过,脑海里全是梦烟然蜷缩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的模样,全是她笑着说“沈辞,我陪你一辈子”的声音。
他沈辞,这辈子不信天,不信命,更不信什么神佛鬼怪。他只信自己,信自己能在商场上披荆斩棘,信自己能护住他想护的人,信自己能给她一辈子的安稳。
可此刻,看着那盏“手术中”的红灯,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神色凝重的样子,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笃定、所有的杀伐果断,都碎成了齑粉。
他怕了。
怕那个等了他八年、爱了他八年的女孩,就这么走了;怕他还没来得及带她去看遍世间风景,还没来得及和她一起变老,还没来得及兑现“不离不弃,至死方休”的承诺,就永远失去她;怕他的世界,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再也没有那束叫“梦烟然”的光。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飘着细碎的雪,和他们告白那天、婚礼那天一样的雪,却冷得刺骨。沈辞缓缓滑下墙壁,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这一生,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从未求过任何事,哪怕是当年接手沈氏、被叔伯逼到绝境,他也只是冷着眼,一步步杀出重围。可此刻,他却双膝跪地,脊背挺直,双手合十,对着窗外的漫天飞雪,对着虚无的神明,一遍遍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很快就渗出血迹,混着泪水,砸在地面上。
“神明在上,”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哀求,“我沈辞,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没害过任何人,我只求您,救救梦烟然,救救我的妻子。”
“我愿意折寿,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哪怕是我的命,都给您,只要她能活着,只要她能好好地睁开眼,看看我。”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沈氏,财富,地位,我都可以拱手让人,我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能陪在我身边,求您了,求您救救她……”
他一遍遍地叩首,额头的血越来越多,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他的眼眸。他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抛弃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只卑微地祈求着,祈求神明能垂怜,能把他的光,还给他。
路过的护士看到,想上前扶他,却被他猩红的眼神吓退。他就那样跪着,叩着,直到额头血肉模糊,直到声音嘶哑得发不出声,直到身体因为长时间不吃不喝、情绪崩溃而摇摇欲坠,也没有停下。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叩了多少次,直到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遗憾:“沈总,我们尽力了,病人撑不过今晚,您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不……不可能……”沈辞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额头的血混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我都求了……我都跪了……神明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病房,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梦烟然,心脏像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他握住她冰冷的手,跪在床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烟然,我来了,你看看我,好不好?我求了神明,我跪了很久,我把我的命都给他们,只要你醒过来,求你,别离开我……”
梦烟然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看着眼前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男人,嘴角微微扬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抚摸他的额头,擦去他的血迹:“沈辞……别跪……不值得……”
“值得,为你,什么都值得。”沈辞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泪水汹涌而出,“烟然,你回来,我把沈氏扔了,我们去国外,去没有人的地方,我只陪着你,好不好?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对不起……沈辞……”梦烟然的眼泪滑落,“我……我好像……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我不要!”沈辞摇头,“我只要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烟然,求你,醒过来……”
梦烟然笑了,眼底满是温柔,却带着无尽的遗憾:“沈辞……我爱你……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
她的手,缓缓垂下,眼睛,永远闭上了。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直线,像一把刀,刺穿了沈辞的心脏。
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空旷的病房里。
他跪叩神明,抛却所有尊严,却终究,没能留住他的光。
他的承诺,碎了。
他的世界,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