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深秋,沈辞父亲突发脑溢血倒下,沈氏集团群龙无首,19岁的沈辞被迫休学,从北京赶回南阳,一头扎进波谲云诡的家族生意里。
他要对付虎视眈眈的叔伯、架空元老,还要稳住供应链和投资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底的阴郁重新翻涌,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原生家庭的冷漠,而是商场的刀光剑影。他给梦烟然的电话越来越少,偶尔接通,也只是匆匆几句“我没事”“你照顾好自己”,便被助理的催促打断。
梦烟然理解他的难处,懂事地不吵不闹,把思念藏在心底,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发一条消息,提醒他吃饭、休息,像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试图穿透他周身的阴霾。
可她不知道,沈家的战火,早已烧到了她身上。
沈母以“谈合作”为由,亲自飞到上海,把梦烟然约在一家私密性极强的西餐厅。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映着沈母保养得宜却冷硬的脸,桌上的牛排没动几口,空气却冷得像结了冰。
“梦小姐,我就直说了。”沈母放下刀叉,指尖摩挲着骨瓷杯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阿辞现在接手沈氏,内忧外患,稍有不慎,整个沈家都会万劫不复。他需要的是能帮他站稳脚跟、联姻助力的妻子,而不是一个……需要他分心照顾、随时可能倒下的病人。”
梦烟然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冷白的指节泛青,心脏隐隐作痛,却强撑着骄傲,抬眼迎上沈母的目光:“阿姨,我和沈辞是真心相爱,我不会成为他的负担,我可以等他,等他稳住局面。”
“真心?”沈母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真心能当饭吃?能救沈氏于水火?你以为阿辞现在每天熬夜、四处求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沈家,也是为了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可你现在,就是他最大的软肋,是那些对手攻击他的最好把柄——‘沈总连自己的病秧子女友都护不好,如何护得住沈氏’,这话一旦传出去,你觉得他还能撑多久?”
梦烟然的脸色一点点苍白,唇色也淡了下去。她想起沈辞电话里疲惫的声音,想起他偶尔发来的、眼底带着红血丝的照片,想起他说“烟然,等我,等我把一切都搞定,就来接你”,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骄傲,她自强,她从不肯示弱,可在沈氏的生死存亡面前,在沈辞的前途面前,她的骄傲,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知道你舍不得。”沈母见状,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压迫,“我给你安排了去英国的交换生名额,顶尖的文学专业,全额奖学金,还有最好的心脏病专家团队在那边接应你。你走了,阿辞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才能专心对付那些豺狼虎豹。等他站稳了脚跟,等他不需要你这个‘软肋’了,你们再谈以后,不好吗?”
梦烟然沉默着,指尖冰凉,心脏的闷痛越来越剧烈,她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露出一丝脆弱。她知道沈母的意思——不是“等以后”,是让她永远消失,让沈辞彻底断了念想,安心接受家族安排的联姻。
可她更知道,沈母说的是实话。她现在留在国内,只会成为沈辞的拖累,只会让那些对手有机可乘。她爱的人,正在泥潭里挣扎,她不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什么是我走?”梦烟然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倔强,“沈辞他……他不会同意的。”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沈母的眼神冷了下来,“梦小姐,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应该知道怎么选才是对他最好的。你要是不走,我不保证那些叔伯会做出什么事来对付你,到时候,阿辞只会更难。你忍心看着他为了你,众叛亲离,甚至毁掉沈氏吗?”
字字诛心。
梦烟然闭上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她想起南杨三中的香樟道,想起天台的风,想起雪夜里他单膝跪地的承诺,想起他说“此生只爱你一人,不离不弃”。
可现在,她要亲手打破这个承诺。
为了他。
“好。”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让她几乎窒息。梦烟然睁开眼,眼底的骄傲被绝望覆盖,冷白皮上的泪痕格外刺眼,“我走。但我有一个条件,不许告诉沈辞是你逼我的,就说……是我自己想出去看看,是我腻了,是我不要他了。”
沈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我会安排好一切,三天后,飞机票和签证会送到你手上。”
“不用。”梦烟然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挺直脊背,“我自己走,不用你安排。”
她转身走出包厢,深秋的风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心脏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她却不敢停下脚步。她怕一停下,就会忍不住给沈辞打电话,就会舍不得离开。
回到宿舍,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把沈辞送她的那枚银色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在首饰盒最底层,又把他们的合照、他送的薄荷糖、织了一半的围巾,全都塞进箱子里。
她给沈辞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沈辞,我走了。我腻了,不想再异地恋,不想再等你了。我申请了英国的交换生,以后,我们别联系了。】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拉黑了沈辞的所有联系方式,包括电话、微信、QQ,甚至注销了他们共用的游戏账号。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终于放声大哭。
她的骄傲,她的爱情,她的救赎,都在这一刻,被她亲手埋葬。
三天后,上海浦东机场。
梦烟然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口罩和帽子,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口,没有回头。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穿过云层,离南阳,离沈辞,越来越远。
而此时的南阳,沈辞刚结束一场长达十小时的董事会,累得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拿出手机,想给梦烟然打个电话,却发现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消息石沉大海。
他心里猛地一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而来。他疯了一样给她的室友打电话,给她的父母打电话,得到的只有“她去英国了,说不想再和你联系了”。
沈辞捏着手机,指节泛白,眼底的阴郁瞬间被滔天的痛苦和绝望覆盖。他想起雪夜里的承诺,想起她骄傲的笑脸,想起她总是说“沈辞,我会一直陪着你”,怎么就突然走了?怎么就不要他了?
他红着眼,一拳砸在墙上,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的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