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则大婚那日，霍启云没有去观礼，只是独自一人关在书房里，将一坛坛烈酒灌入喉中。
窗外的红梅开得正艳，如同雍亲王府中那铺天盖地的喜庆红，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月白色锦袍，往日里挺拔的身姿此刻佝偻着，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胡茬疯长，遮住了原本明朗的下颌线。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如今布满了红血丝，盛满了化不开的痛苦与颓废，再无半分往日的意气风发。
“柔则……莞莞……”他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我？”
酒坛一个个空了，散落在脚边，浓烈的酒气弥漫在整个书房，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可霍启云毫不在意，他只想用酒精麻痹自己，让自己暂时忘记柔则穿着大红嫁衣，嫁给别人的场景，忘记那个曾经与他约定一生的少女，如今已是别人的嫡福晋。
他想起两人青梅竹马的时光，想起她练琴时他静静陪伴的模样，想起她受委屈时他笨拙安慰的样子，想起他们约定开春成婚，一起去看江南春色的誓言。那些画面，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中闪过，每一次想起，都让他心如刀绞。
“喝！接着喝！”霍启云抓起另一坛未开封的酒，用力砸开泥封，仰头便灌。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喝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中的剧痛。
就这样，他在书房里喝了整整三天三夜。期间，下人送来的饭菜一口未动，父亲霍将军几次想进来劝他，都被他死死关在门外。他像一只受伤的孤狼，独自舔舐着伤口，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第四日清晨，霍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她推开虚掩的书房门，看到眼前的景象，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她走上前，看着趴在桌上、神志不清的霍启云，心中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霍启云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茫然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眼神涣散，看着眼前的母亲，还带着几分醉酒后的迟钝。
霍启云娘…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霍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柔则小姐已经嫁入雍亲王府，成为四阿哥的嫡福晋，这已是定局！你在这里自暴自弃，喝得酩酊大醉，像个窝囊废一样，有用吗？能改变什么？！”
霍启云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污垢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霍启云“没用……可我除了这样，还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事多了去了！”霍夫人厉声喝道，“你是抚远将军府的嫡子，是将来要继承家业、为国效力的男子汉！不是为了儿女情长要死要活的懦夫！柔则小姐有她的命，你也有你的责任！你这样糟蹋自己，对得起你父亲的期望吗？对得起整个霍家吗？！”
霍启云“我对不起……可我真的……真的放不下她……”
霍启云的声音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放不下也得放！”霍夫人看着他，语气渐渐缓和下来，眼中满是心疼，“娘知道你难受，娘也心疼你。可感情的事，不能强求。柔则小姐嫁入王府，四阿哥对她那般痴迷，想必不会亏待她。你若是真的爱她，便该希望她幸福，而不是在这里自暴自弃，让她担心，让家人忧心。”
霍夫人的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迷茫中的霍启云。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眶，看着她鬓边新增的白发，心中一阵刺痛。是啊，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是霍家的儿子，他有自己的责任与担当。
柔则已经嫁入王府，成为了胤禛的嫡福晋。他若是再这样颓废下去，不仅会毁了自己，也会让霍家蒙羞，甚至可能连累柔则。他爱她，便该希望她幸福，而不是成为她的拖累。
酒意渐渐消散，理智一点点回归。霍启云缓缓站起身，虽然依旧疲惫不堪，眼神却清明了许多。他看着母亲，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
霍启云“娘，我知道了。”
他走到脸盆边，用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
目光望向窗外。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庭院中的梅花树上，艳红的花瓣透着几分生机。他想起柔则最喜欢梅花，想起两人曾在梅树下许下的誓言，心中满是酸涩，却也多了几分释然。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蘸满浓墨，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此生不娶，唯愿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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