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七年,暮春。
盛京乌拉那拉氏府邸的庭院里,本该是残红褪尽、绿肥红瘦的时节,连日来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沉寂。府中主母觉罗氏已有足月身孕,缠绵病榻多日,脉象时强时弱,连宫中派来的太医都面露难色,只劝着府主乌拉那拉·费扬古宽心,尽人事听天命。
费扬古站在正院回廊下,眉头紧锁,指尖的佛珠转得飞快。乌拉那拉氏身为满洲八大姓之一,世代簪缨,族中女子多有入宫为妃、联姻权贵者,觉罗氏腹中这胎若能诞下女儿,便是上天眷顾,未来无论是送入宫闱还是指婚宗室,都是家族的荣光。可眼下这情形,连母子平安都成了奢望,他怎能不忧心。
府中下人屏息敛声,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内院的产妇。廊下的海棠花瓣蔫蔫地垂着,阶前的牡丹也失了往日的雍容,连墙角的蔷薇都蜷缩着花苞,整个府邸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着。
贴身嬷嬷“夫人疼得厉害,稳婆说怕是要熬不住了!”
贴身嬷嬷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费扬古心头一沉,刚要抬脚往里走,忽听得天际传来一声清亮的鸟鸣,不似寻常雀鸟,倒像是传说中的灵犀鸟,鸣声婉转,穿透了府邸的沉寂。紧接着,怪事发生了——
先是庭院角落那丛早已谢尽的玉兰花,枯枝上竟骤然冒出点点白蕊,转瞬之间便层层舒展,洁白的花瓣温润如玉,散发着清雅的幽香;阶前的牡丹像是被施了仙法,原本半开的花苞猛地绽放,艳红、姚黄、魏紫,一朵朵争奇斗艳,硕大的花盘沉甸甸地压在枝头,馥郁的香气弥漫开来;廊下的海棠也不甘示弱,粉白的花瓣簌簌展开,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风一吹,便如雪似霞,落英缤纷。
这还不算完。府门外的桃树本已结了青桃,此刻却繁花重开,粉艳艳的桃花遮天蔽日;墙根下的兰草、石缝里的蒲公英、甚至连池塘边的菖蒲,都不约而同地绽放,各色花朵次第舒展,红的热烈、黄的明媚、紫的典雅、白的圣洁,整个乌拉那拉氏府邸瞬间变成了花的海洋。
更奇的是,府外十里长街,原本早已过了花期的花木竟也纷纷复苏。盛京城里的百姓都惊呆了,纷纷走出家门,望着乌拉那拉氏府邸的方向啧啧称奇:“这是何等祥瑞!莫不是有贵人降世?”
“快看!连城北那棵百年老槐都开花了!那树都三十年没开过花了!”
“天降吉兆啊!定是有大福之人要来了!”
人群的惊叹声此起彼伏,而此刻的乌拉那拉氏府邸内院,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天际,响亮而有力,瞬间盖过了觉罗氏的呻吟。
稳婆生了!生了!是个千金!”
稳婆“夫人平安!小姐平安!”
费扬古悬着的心轰然落地,快步走进内室。只见觉罗氏虽然虚弱,却面带喜色,身旁的襁褓中,躺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女婴肌肤莹白如雪,眉眼精致如画,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清澈如溪,竟似能看懂周遭的一切。
最奇的是,女婴身上竟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与庭院中百合的香气融为一体,清雅宜人,不似脂粉,更像是天生自带。
觉罗氏这孩子……这孩子是上天赐予我们乌拉那拉氏的珍宝啊!”
觉罗氏激动的说道,眼底满是慈爱。
扬古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花瓣,又看了看怀中粉雕玉琢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他沉吟片刻
费扬古“此女降生,百花为贺,便取名为柔则吧。乌拉那拉·柔则,愿她性情柔顺,品行端方,如兰似桂,福寿绵长。”
消息很快传遍了盛京,连宫中的康熙帝都听闻了乌拉那拉氏府邸百花齐开、贵人降世的奇事,特意赏赐了珍宝无数,称赞柔则为“百花仙子降世”。
乾清宫西暖阁内,烛火通明。
康熙放下手中的朱批,指尖轻轻按压着眉心。连日来处理黄河汛情的奏折,早已让这位帝王身心俱疲,殿内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倦意。近侍太监李德全躬身立于一旁,大气不敢出,只时不时地添上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
“陛下,盛京急报。”殿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急切。
康熙抬了抬眼,声音平静无波
康熙呈上来
奏折递到手中时,还带着几分旅途的凉意。展开一看,落款是盛京将军与乌拉那拉氏府主费扬古联名,字里行间满是恭谨,却也难掩激动——乌拉那拉氏主母觉罗氏诞女,降生之际,府邸内外百花齐放,枯木逢春,盛京十里长街花木复苏,百姓皆称祥瑞。
康熙“百花齐开?”
康熙眉头微挑,手中的奏折微微一顿。他登基十七载,见过的奇闻异事不算少,却从未听闻有人降生能引得天地异象。暮春时节,本是花叶交替之时,盛京气候更是偏寒,怎会突然繁花似锦,连三十年未开的老槐树都重绽新蕊?
康熙传旨,赏乌拉那拉氏府主费扬古绸缎百匹、东珠十颗,主母觉罗氏滋补药材若干
康熙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康熙重新拿起奏折,在末尾朱批“知道了”三字,笔锋沉稳,力道均匀,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在放下朱笔的瞬间,他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期许——若真有天命之女降世,或许能为这大清江山,带来几分不一样的气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