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海鹰号’大副的日志。”英说,声音有些干涩,“家族里只有部分残页,这只是其中一页。后面的内容……遗失了。”
“或者被故意销毁了。”俄平静地说,“因为后面的内容,可能涉及一些……不该被记录的东西。”
他切换到最后一张图片——那张特殊照片的高清版。在黑暗的人形轮廓中心,那只蝴蝶形状的光斑被放大到极致。能看见光斑不是均匀的,而是有复杂的内部结构,像是翅膀的脉络,又像是某种电路或神经网络。
“这是用特殊相机在特定波段拍摄的。”俄说,“肉眼看不见这个结构。而且,这个蝴蝶光斑的形态,和已知的任何生物——包括已灭绝的蓝缘蝶——都不完全一样。它更……抽象,更像是某种象征或符号。”
瓷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美立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但瓷轻轻挣脱,站稳,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蝴蝶光斑。
“和我肩上的胎记,”他缓缓说,“是一样的结构吗?”
俄调出另一张图片——那是一张医学影像的截图,显然是肩部皮肤的显微照片。上面那个蝴蝶胎记被放大,能看见色素沉淀的分布模式。
两张图片并列。
几乎完全一致。不是轮廓一致,是内部结构一致——色素沉淀较深的区域,和光斑中较亮的区域,分布模式相同。像是一张图的正片和负片。
观测室里陷入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和窗外遥远的海浪声。
“所以,”法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瓷的胎记,不是普通的色素沉淀。是……标记?还是某种……接收器?”
“我不知道。”俄诚实地说,“但我知道一件事——1998年的事故后,所有幸存者都接受了全面的身体检查。美的检查报告里,有一项异常:他的脑部MRI显示,海马体——负责记忆存储的区域——有微小的、无法解释的瘢痕组织。医生的结论是溺水造成的缺氧损伤,但瘢痕的形态很特殊,呈螺旋状。”
美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你的医疗记录,我通过合法途径调阅了。”俄的语气依然平静,“当然,经过你本人的默认授权——昨天你问我关于事故的事,我当作你同意了。”
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瓷也有。”俄继续,调出另一张医学影像,“你的心脏,左心室壁有一个微小的、螺旋状的组织异常。不是病变,是结构异常——心肌纤维的排列方向,在那一小片区域,呈现出螺旋状。非常罕见,医生说可能是先天发育异常。”
瓷的脸色更苍白了。他的手按在胸口,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而法,”俄看向法,“你的右臂,纹身下面的骨骼,X光显示桡骨远端有一小片骨密度异常区域,也是螺旋状。三年前潜水事故后的检查报告里有记录。”
法下意识地摸向右臂。纹身在皮肤下隐隐作痛。
“英,你的家族记录里,有没有提到‘海鹰号’的船员或乘客,有类似的身体特征?”俄问。
英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我曾祖父——‘海鹰号’船长的弟弟——的日记里提到,船长在出事前几个月,一直抱怨左肩疼痛,皮肤上出现‘蓝色斑纹,状如蝶翅’。医生诊断为神经性皮炎,但药物无效。出事那天,船长坚持要亲自掌舵,说‘海在呼唤’。”
他顿了顿,补充道:“船长的遗体没有被找到。但后来打捞到的私人物品里,有一块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个螺旋图案,中心有一只简笔的蝴蝶。”
俄点头,像是意料之中。他关掉所有图片,屏幕暗下去,观测室重新被仪器屏幕的冷光笼罩。
“所以,我们五个人,”他缓缓说,目光扫过每个人,“都有某种与那个螺旋、那只蝴蝶相关的‘标记’。可能是身体上的,可能是记忆里的,可能是家族历史里的。而昨晚的荧光潮,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它像是一种……召唤。或者,一种测试。”
“测试什么?”美问,声音紧绷。
“测试谁还能‘接收’。”俄说,“测试谁的‘标记’还在活跃。测试谁……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法问。
俄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海。“你们知道深海热液喷口吗?在海底火山口附近,高温高压的矿物质溶液喷涌而出,形成独特的生态系统。那里没有阳光,生物依靠化学能生存。有些生物,会发出生物荧光,作为交流或诱捕的手段。”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框,整个人沉浸在阴影里:“而有些理论认为,在足够深的、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可能演化出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智能’。不是人类的智能,是基于化学、电场、磁场或其他媒介的智能。它们的‘思维’方式、‘感知’方式、‘交流’方式,可能完全超出我们的认知范畴。”
“你是说,”英缓缓接口,“荧光潮可能是某种深海智能的……‘表达’?”
“可能是。”俄说,“也可能是一种自然现象,但被我们的‘标记’扭曲了感知,让我们看见了本来看不见的东西。或者,是一种双向的过程——它们确实在‘表达’,而我们因为‘标记’,成了能‘接收’的人。”
他走回桌边,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一张新的图——那是一张复杂的数据流图,各种曲线交织。
“这是我连续监测了一个月的海洋环境数据。”他说,“在昨晚荧光潮发生前七十二小时,这个区域的磁场、水温、盐度、甚至微生物群落,都出现了规律的、周期性的变化。变化模式也是螺旋状的。像是某种……预备。”
“预备什么?”美追问。
“不知道。”俄摇头,“但数据模型预测,下一次类似的变化,会在七天后的午夜达到峰值。时间、地点,和1998年事故的日期——7月18日——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