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顶层套房,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
沈念站在玄关处,手心微湿。西装内侧口袋里的录音笔像一块烙铁,提醒她这场会面的危险性。陈立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温和——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定制休闲装,像个大学教授而非娱乐圈操盘手。
“沈小姐,请坐。”陈立微笑着示意沙发,“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水就好。”沈念在单人沙发坐下,脊背挺直,是防御姿态。
陈立亲自倒了杯矿泉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对面落座。他打量她的眼神很专注,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首先,我对刘明的事表示遗憾。”陈立开口,语气真诚,“他太心急,方法也拙劣。害得沈小姐受牵连了。”
沈念没接话,等着他继续。
“小雨的事,刘明告诉你了吧?”陈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孩子现在在洛杉矶的‘宁静港湾’疗养院,主治医生是安德森教授,全球顶尖的神经修复专家。过去三年,她的医疗费用总计四百二十万美元——当然,这些钱我都垫付了。”
沈念的心脏一紧。垫付?不是江烬付的吗?
“你很疑惑?”陈立捕捉到她的微表情,笑了,“江烬告诉你,是他一直在支付小雨的费用,对吗?”
他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推过来。
是银行转账记录,付款方显示“CL Foundation”,收款方是疗养院。时间跨度三年,每月一笔,金额巨大。
“江烬给你的那些支付凭证,都是伪造的。”陈立声音平缓,“他只是拍了几张照片,做做样子。真正出钱的人是我。为什么?因为小雨变成这样,确实是我的责任。”
沈念翻开文件,指尖冰凉。
“三年前,我想搞垮江烬,就让人伪装成他的粉丝,去攻击他的后援会管理层。小雨是会长,成了首要目标。”陈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显得疲惫而真实,“但我没想到,那场网暴会那么严重。更没想到小雨会...选择自杀。虽然抢救回来了,但脑损伤严重。”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沈念:“所以我必须负责。这三年来,我找最好的医生,用最贵的药,不是为了赎罪——我没那么高尚。我只是不想让一条人命彻底毁在我手里。”
沈念抬起头,直视他:“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让所有人,包括我,都以为是江烬的错?”
“因为那时候,江烬不能倒。”陈立苦笑,“星耀需要他。他是公司的摇钱树。如果真相曝光,公司股价会暴跌,我也会完蛋。所以我选择隐瞒,并把这个黑锅巧妙地转给了江烬——毕竟,网暴他粉丝的人,顶着的是他的粉籍。”
完美的逻辑链。
半真半假,最难拆穿。
沈念脑子飞速运转。陈立说的每句话都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精心编排的谎言。银行记录可以伪造,动机可以伪装,甚至连那份“疲惫的真实感”都可以是演技。
“你今天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忏悔吧?”她问。
“当然。”陈立笑了,“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
“江烬已经宣布暂退,他的时代结束了。但娱乐圈不会停止运转。”陈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陆星河需要一个新的公关负责人。我看过你在法庭上的表现,也查过你以前的履历——虽然普通,但这几天的爆发证明你有天赋。更重要的是,你恨江烬,这种恨意会让你不择手段地帮他曾经的对手上位。”
沈念握紧水杯:“条件呢?”
“第一,小雨的医疗费我继续承担,直到她康复。第二,年薪三百万,年底分红。第三...”陈立转身,眼神锐利,“我要你帮我拿到江烬手里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硬盘。老K留下的,里面有三年来所有交易的完整记录,包括我和刘明的通话录音、资金往来,甚至...”他顿了顿,“甚至有一些涉及更高层人物的证据。如果曝光,不止我会完蛋,半个娱乐圈都要地震。”
沈念心脏狂跳。原来那个硬盘如此重要。
“江烬不会轻易交出来。”
“所以需要你。”陈立走回来,重新坐下,“他现在信任你,对吗?至少,他以为你是因为小雨的事恨他,而这份恨里还掺杂着一点愧疚——毕竟你冤枉了他三年。这种复杂的感情,最适合用来套取情报。”
沈念沉默。
她在计算,在权衡,在演戏。
脸上要表现出挣扎——对江烬的恨是真的,但知道部分真相后的动摇也是真的。眼神要闪烁,手指要无意识地摩挲杯壁。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
“当然。”陈立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张房卡,“这是隔壁套房的房卡,你先住下。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不过沈小姐,提醒你一句——”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如果你拒绝,小雨的医疗费会立刻停止。而如果你选择告诉江烬...那么我会先一步,让小雨‘意外身亡’。你知道的,疗养院那种地方,出点事故很正常。”
赤裸裸的威胁。
沈念盯着那张房卡,看了三秒,伸手接过。
“明天中午。”
她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