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30 清源小区出租屋)
贺峰几乎是爬着回到出租屋的。防空洞一战,他强行催动噬灵珠吸纳飞僵的精神冲击,又透支灵力激发天师令,身体和灵魂都遭受了重创。此刻,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识海如同被重锤砸过,一片混沌。
“呃……”他瘫倒在客厅的地板上,连爬到法阵中央的力气都没有了。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溅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废物……真是废物……”脑海中,贺炎的声音也变得虚弱而断断续续,显然刚才的冲击对他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最后关头抢走身体……我……我一定能吞了那鬼东西的力量……”
贺峰没有力气反驳贺炎的疯话。他挣扎着从口袋里掏出鹤鸣给的“噬灵珠”。原本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龟裂纹理的珠子,此刻内部竟然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着。珠子握在手中,不再是之前的冰凉,反而传来一股温热,甚至带着一丝……活物般的悸动。
“这珠子……怎么回事?”贺峰心中一惊。鹤鸣说过,噬灵珠能吸纳能量,但眼前这景象,分明是珠子吸纳了飞僵的精神力量和贺炎的狂暴血气后,产生了某种不可预知的异变!
“呵……呵呵……”贺炎似乎也感知到了珠子的变化,发出一阵虚弱的、却带着诡异兴奋的笑声,“有意思……这破珠子……好像……活过来了……它在……吃我们的力量……也在……融合……”
“融合?”贺峰强忍着眩晕,将一丝微弱的灵觉探入噬灵珠内部。
刹那间,他仿佛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混沌世界。这里充斥着狂暴的杀戮意念、阴冷的尸煞之气,以及……一丝属于他(贺峰)的、正在被迅速吞噬的理智碎片。噬灵珠并没有像鹤鸣所说的那样仅仅作为“泄洪闸”,它像一个贪婪的熔炉,正在将吸入的所有力量——包括贺峰的灵力、贺炎的煞气、以及飞僵的精神污染——强行搅拌、融合,孕育着某种……未知的存在。
“不行……必须……停下……”贺峰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惧。他试图切断与噬灵珠的联系,却发现珠子仿佛长在了他的灵魂上,那股吸力越来越强,甚至开始主动抽取他本源的生机和灵力!
“晚了……”贺炎的声音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残酷,“这珠子……是个活物……不,是个……胚胎!老东西……鹤鸣……他给我们的……不是救命稻草……是……催命符!哈哈哈哈……”
噬灵珠的暗红光芒越来越盛,表面的龟裂纹理如同血管般鼓胀起来,一股狂暴、混乱、却又带着一种原始生命力的气息从珠子中弥漫开来。贺峰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股混乱的力量同化、侵蚀,他与贺炎之间的界限,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
“不……不……”贺峰发出绝望的低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噬灵珠从胸口扯下,狠狠摔向墙壁!
“啪!”
噬灵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竟然……没有碎裂!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弹了回来,滚落到贺峰脚边,表面的暗红光芒闪烁不定,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
“该死……”贺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既不属于他,也不属于贺炎,更不属于飞僵的、充满了混沌和饥饿感的……新生意识,从噬灵珠深处传来:
“饿……吃……更多……”
……
(清晨6:00 江城大学 学生公寓区 3号楼附近)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夜的寒意,鸟儿在枝头欢快地鸣叫。早起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或教学楼,一切看起来充满了生机。
贺森打着哈欠,背着书包从宿舍楼里走出来,准备去上早自习。他刚走到宿舍楼下的花坛边,突然,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
“嗯?”贺森低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花坛里,躺着几只麻雀和一只野猫的尸体。这些尸体干瘪枯槁,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全身的血液和水分,死状极其诡异。
“怎么回事?”贺森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发毛。最近学校里怪事也太多了吧?
他正要绕开,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花坛深处的灌木丛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他,穿着连帽衫,看不清脸。但贺森莫名觉得那背影有些熟悉。
“喂?谁啊?”贺森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那人影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贺森的脊背爬了上来。他咽了口唾沫,决定不多管闲事,快步离开了花坛。
就在贺森转身离开的瞬间,花坛深处的那个人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
帽檐下,露出的是一张……毫无血色、双眼空洞、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微笑的脸。
正是那个“转校生”陈默。
不,更准确地说,是顶着陈默脸皮的……某种东西。
“陈默”看着贺森离去的背影,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生……机……好……香……”
……
(上午9:00 江城大学 人文学院 鹤鸣办公室)
鹤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眉头却紧紧锁着。他手中握着一枚古朴的铜钱,铜钱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阴阳逆乱……生机流失……”鹤鸣喃喃自语,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木行阵眼……开始枯萎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办公桌。桌面上,一张江城大学的地图正自行展开,代表“木”行方位的区域,原本翠绿的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
“噬灵珠……贺峰……”鹤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担忧,有愧疚,也有一丝……决绝。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贺峰,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符纸上飞快地画下一道复杂的符文。
“希望能……再为你争取一点时间吧。”
鹤鸣将血符叠好,放入一个锦囊,唤来一名信得过的学生,低声吩咐道:“把这个……交给历史系的贺峰。务必亲手交到他本人手中。”
学生领命而去。
鹤鸣望着窗外生机勃勃的校园,眼中却是一片萧瑟。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
(上午10:00 清源小区出租屋)
贺峰从昏迷中醒来,头痛欲裂,浑身如同散架一般。他挣扎着坐起身,第一时间看向墙角。
那颗“噬灵珠”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的暗红光芒已经隐去,恢复了漆黑的模样,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贺峰知道,那不是梦。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颗珠子之间,多了一道无法切断的、诡异的联系。珠子内部,那个混沌的意识,似乎因为“吃饱”而暂时陷入了沉睡。
他捡起珠子,入手依旧冰凉,但那种“活物”的悸动感却消失了。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贺峰捂着剧痛的头,努力回忆着昏迷前的景象。
“哼……你差点把我们……都喂了那颗破珠子。”贺炎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咬牙切齿的愤怒,“那珠子……有问题!大问题!”
贺峰沉默。噬灵珠的异变,鹤鸣真的不知情吗?还是说……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贺峰心中一凛,警惕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去。门外站着一名陌生的学生,手里拿着一个锦囊。
“贺峰学长在吗?鹤鸣教授让我把这个交给您。”门外的学生说道。
贺峰打开门,接过锦囊。锦囊入手,他立刻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灵力,与他体内狂暴混乱的力量截然不同。
“鹤鸣教授还说了什么吗?”贺峰问道。
“教授只说……让您务必小心,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学生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贺峰关上门,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张用鲜血绘制的符箓。符箓上的符文复杂玄奥,透着一股强大的封印和安神之力。
“定魂安神符……”贺峰认出了这张符箓,比他之前用的那些要强大得多。鹤鸣在这个时候送来此符,是示警?是补救?还是……另有深意?
贺峰将血符贴身收好,感受着符箓传来的温和灵力,混乱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阳光下的江城大学。表面平静的校园之下,暗流汹涌到了极致。
噬灵珠异变,飞僵即将破封,木行阵眼开始枯萎,神秘的“陈默”在校园里游荡……
而他,贺峰,体内封印着疯狂的贺炎,胸口佩戴着孕育怪胎的噬灵珠,手里握着只能使用一次的天师令。
他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
进一步……或许,也是。
……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