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南城初秋，午后。

滨江公园的梧桐树影婆娑，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画布上，桑栀梦握着画笔，笔尖蘸着赭石色颜料，细细勾勒着江边落日的轮廓。温宁坐在一旁画国画，水墨晕染开江面的波纹，两人偶尔低语两句，风里满是草木的清香，惬意又安稳。

写生到傍晚，落日沉到江面尽头，把江水染成一片橘红，桑栀梦收好画笔，看着画布上的落日，满意地弯了弯眼。收拾画板时，却发现颜料盒少了一支钛白，那是她常用的颜色，大概率是早上出门急，落在单车筐里弄丢了。她跟温宁道别，推着单车原路折返，心里抱着一丝侥幸，或许掉在了路上，又或许，是落在了那家修车铺。

天色渐暗，江北老巷的路灯次第亮起，焱驰汽车维修中心的灯依旧亮着，门口的藤椅空着，铺子里传来工具碰撞的轻响。桑栀梦推着单车走近，心跳比前几次都要快，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才轻声喊：

桑栀梦大叔，在吗？

顾焱枭从工作台后走出来，看见是她，墨色的眸子柔和了些许，

顾焱枭怎么又来了？

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反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熟稔。

桑栀梦我丢了支颜料，

桑栀梦攥着画板背带，脸颊微红，

桑栀梦早上来修车落在这附近了，过来找找。

顾焱枭点点头，转身指了指前台的柜子，

顾焱枭早上林浩捡了支白色的颜料，放那儿了，你看看是不是。

桑栀梦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打开柜子就看见那支熟悉的钛白颜料，正是她丢的那支，颜料管上还沾着她蹭的浅蓝颜料印。她拿起颜料，笑得眉眼弯弯：

桑栀梦就是这个！太谢谢你了大叔，不然我下次写生都没法用了。

顾焱枭小事。

顾焱枭走过来，递了杯温水给她，

顾焱枭刚煮的，温的。

杯子是普通的陶瓷杯，带着温热的触感，暖了桑栀梦微凉的指尖，她接过杯子小口喝着，温水滑过喉咙，暖意蔓延到心底。铺子里的员工都已经下班，只剩他们两人，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空间，机油味淡了些，只剩雪松清香和她身上的栀子花香，安静又缱绻。

桑栀梦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前台，正准备跟顾焱枭道别，却见他忽然上前一步，站到了她面前。他很高，逆光而立，身影笼罩着她，桑栀梦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到前台，退无可退。

顾焱枭的目光牢牢锁着她，墨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深沉的认真，还有一丝桑栀梦看不懂的情愫。铺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桑栀梦的心跳瞬间失控，砰砰地跳着，指尖攥紧了画板背带，手心沁出薄汗。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叮嘱的话，却没料到，下一秒，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砸在了她的耳边。

顾焱枭桑栀梦，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像惊雷炸在桑栀梦头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微微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甚至忘了呼吸，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那句“我喜欢你”，反复回荡。

她认识他不过短短数日，见了不过三面，他是三十岁、浑身是机油味的修车铺老板，她是十九岁、满手颜料的美院学生，年龄差摆在这儿，身份境遇更是天差地别，她从没想过，这种突如其来的表白，会落在自己身上。

顾焱枭看着她愣住的模样，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藏着紧张，却依旧沉稳。他活了三十年，脾气暴躁，不懂浪漫，从没对谁动过心，直到这个软乎乎的小丫头，骑着破单车撞进他的修车铺，撞进他的心里，搅乱了他三十年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唐突，知道年龄差距是问题，可他看着她笑，看着她拘谨的模样，心里那点悸动就压不住，索性直白说出口。

桑栀梦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脸颊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指尖微微发颤，声音细若蚊蚋：

桑栀梦大叔，你……你开玩笑的吧？

顾焱枭不是玩笑。

顾焱枭上前一步，抬手想碰她的头发，又硬生生忍住，语气无比认真，

顾焱枭我是认真的，桑栀梦，我喜欢你。

第二次听到这句话，桑栀梦的心跳更快了，心里又慌又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可理智终究压过了心动。她咬着下唇，鼓起勇气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慌乱和为难：

桑栀梦大叔，不行的……我们不合适。

顾焱枭哪里不合适？

顾焱枭追问，声音低沉。

桑栀梦年龄，还有我们不一样，

桑栀梦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点委屈，

桑栀梦我才十九，你三十了，我还在上学，你要守着修车铺，我们……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些话堵在她心里，说得艰难。她承认，顾焱枭的温柔，他的叮嘱，都让她心动，可现实的差距摆在眼前，她不敢轻易答应，也不敢赌。

顾焱枭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的认真多了几分心疼，他放缓语气，声音柔和了许多：

顾焱枭年龄不是问题，我会等你毕业，等你长大。修车铺也好，你的画室也好，我可以融入你的世界，你也可以来我的日子里，没什么不一样。

他话说得真诚，桑栀梦却还是摇了摇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攥着画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桑栀梦对不起大叔，我……我不能答应你。

这句话说出口，她心里竟有些涩涩的，可她还是咬着牙，转过身，推着单车就往外走，脚步慌乱，像是在逃离。她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

顾焱枭桑栀梦！

顾焱枭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却没有追上去。

桑栀梦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回头，咬着唇，飞快地骑着单车冲出了老巷。晚风迎面吹来，吹红了她的眼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车把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是慌那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是慌自己心底那藏不住的心动，更慌那跨越不过去的差距。

而焱驰汽车维修中心里，顾焱枭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慌乱逃离的小小身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他抬手摸了摸眉心，眼底满是无奈，却没有半分气馁。

他早料到会被拒绝，却还是要试。

三十岁的顾焱枭，第一次心动，第一次表白，第一次被拒绝，可他一点都不后悔。

他看着巷口的夜色，指尖攥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没关系，他可以等。等这个小丫头想通，等她愿意走进他的世界，等那朵青涩的栀花，心甘情愿地，落在他的心底。

铺子里的灯依旧亮着，只是少了那抹软乎乎的身影，空气里的栀子花香渐渐淡去，只剩下机油和雪松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第四章 猝不及防的表白，栀香未敢应

第四章猝不及防的表白，栀香未敢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