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贴近!仿佛就在门外,就在窗边!
许青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脏狂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将那股想要立刻冲出去、大声呼喊的冲动狠狠压下去。
不能动!不能出声!万一是陷阱呢?万一是诱他出去的圈套呢?
他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静止,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紧接着,许青感觉到,一股极其轻柔、却无比温暖的热流,如同无形的暖毯,缓缓覆盖了整个小屋。
不是火焰那种燥热,而是如同春日阳光晒透棉被后留下的、让人从骨头里感到熨帖的温暖。
这温暖驱散了屋内的寒意,也仿佛……轻轻拂过了他冰冷紧绷的心。
在这温暖包裹中,那股清冽的月光气息,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令人安心。
许青的眼眶瞬间发热,酸涩难当。他狠狠闭上眼睛,将那股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滚烫液体逼了回去。不能哭。哭了就软弱了。软弱就会死。
可是……这温暖,这气息……
只有姐姐会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在寒冷的夜里,给他一份不求回报的暖意。
这就够了。
真的……这就够了。
哪怕她还是不出现,哪怕这依旧可能是一场梦。但这一刻的温暖和熟悉,是真实的。
他缓缓松开紧握铁签的手,掌心被铁签硌出了深深的、泛白的印子,甚至有些破皮。
他低下头,将脸埋入并拢的膝盖中,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屋外,歪脖子树上。
木寒收回了悄然释放的、带着温和热流的灵力。
她看着小屋的方向,感受着里面那个少年气息的细微变化——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安定”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觉”到她的意图。
她只是觉得,他好像很冷,屋里也很冷。而她自己不太怕冷,也有办法让周围暖和一点。
所以,她就做了。
就像给他换丹药一样。
做完这些,她轻轻舒了口气,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远处,七爷和紫衣男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小丫头……”七爷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和纵容,
“倒是无师自通,知道用‘温暖’来‘投喂’了。就是不知道,那敏感又多疑的小狼崽,这次会怎么解读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
紫衣男子也笑了:“估计又是一番心惊胆战和胡思乱想。不过……这份‘暖意’,比起丹药,或许更难以用‘阴谋’来解释。
毕竟,耗费灵力只为让一间破屋子暖和一点,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利可图的事情。”
“是啊。”七爷目光悠远,“纯粹的善意,有时候反而最难被相信,尤其是对习惯了黑暗和冰冷的人来说。但正是这种‘无目的’的纯粹,或许……才能真正触动那层坚冰。”
夜色依旧深沉,寒风在屋外呼啸,却被一层无形的温暖悄然隔绝。
屋内,少年将脸埋在膝间,无声地汲取着这份陌生又熟悉的暖意。
屋外,少女静静守候,用她笨拙而纯粹的方式,试图照亮和温暖另一颗孤独冰冷的心。
天光再一次刺破黑暗,将冰冷的光线洒进简陋的小屋。
许青缓缓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掌心处,昨夜紧握铁签留下的、深深的泛白印痕和细微破皮,清晰可见,带着一丝隐痛。
不是梦。
丹药是真的,那莹白如玉、药效惊人的顶级白丹,此刻正贴身藏在他的怀里,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温热感。
温暖也是真的。
昨夜那驱散了满屋寒意、如同春日暖阳晒透棉被般的无形暖流,那清晰到几乎触手可及的清冽月光气息……都不是幻觉。
即使他没有看见那个人,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甚至无法确定她此刻是否还在附近。
但他笃定。
那就是姐姐。
是四年前在那个最寒冷的冬日失踪的、十一岁的姐姐。
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她死了。那种笃定,并非源于理性的分析或证据,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如同烙印在灵魂里的印记,如同黑暗中永不熄灭的微光。
如今,这微光似乎重新亮起,虽然依旧朦胧,却真实地照进了他冰冷的世界。
姐姐一直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其他的——她为什么失踪,这四年经历了什么,为何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和神秘的丹药,为何不直接现身相认——这些他都可以暂时不在乎。
只要她在,只要知道她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他、守护着他,就够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股温热的泉水,缓缓注入他冰封已久的心湖。少年勾了勾唇角,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在他脏污却清秀的脸上漾开。
那常年笼罩在他眉宇间的阴郁和冰冷,似乎也被这抹微光驱散了些许,显露出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被压抑已久的清朗。
他起身,动作利落。目光落在那件崭新的深色翻毛皮衣上,却没有去穿。今天要去解决胖山,难免见血。
他不想让血迹和污秽沾染在这件难得的、象征着一点点“好”的新衣服上。
他换上了那件破旧但熟悉的皮袄,将短刀和铁签仔细检查、收好。他还是需要找机会杀了胖山,消除最后的隐患。
而姐姐……在他身边。这个念头,让他握刀的手更加稳定,眼神也更加坚定。
推开房门,清晨的寒气依旧,但他似乎感觉没那么冷了。
木寒早已等在院外不远处。今天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衣裙,颜色沉静,如同静谧的夜空,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透明,眼下的泪痣也显得更加清晰。她看着许青走出院子,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似乎……放松了很多?
眉头不再像昨日那样紧锁,周身那种紧绷到极致的、如同拉满弓弦般的气息也缓和了不少。
走路时,脊背虽然依旧挺直警惕,却少了几分孤狼般的僵硬。
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吗?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份温暖,所以……安心了一些?
这个猜测让木寒清澈的眼眸微微一亮,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消散了一点。看来,温暖是有用的。
但随即,她又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不穿那件新衣服?昨天买了,明明看起来很开心,今天却换回了旧的。是不合适吗?穿着不舒服?
二师姐总说:“小木头的衣裙要是不合适,穿着不舒服,不穿就好了。师姐带你去铺子,咱们买更合身、更好看的。”
所以,是因为不合适吗?木寒默默想着,目光追随着许青的背影。
许青走在营地的街道上,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车队驻扎的区域,以及人群密集的集市。
他在找胖山的身影。
远处,一处较高的屋顶上,七爷和紫衣男子并肩而立,衣袂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七爷的目光扫过下方如同蚂蚁般忙碌的营地,最终落在自家小殿下和那个少年身上,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帖子给柏大师送过去了吗?”七爷问道,语气随意。
“七爷,已经送去了。”紫衣男子恭敬回答,“但柏大师说他最近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不过,关于小殿下的事情,他说明日一早,可以带小殿下过去他那里看看。”
“抱恙?”七爷嗤笑一声,“他就是医师,自己还能‘抱恙’?不过,他对小寒儿身上那奇怪的印记,倒是真有些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许青身上,诧异道,“咦?这小子昨天不是买了件新衣服吗?怎么今天又换回这破皮袄了?”
许青在人群中穿梭,如同一条滑溜的鱼。他的余光始终锁定着一个目标——胖山。
他极有耐心,如同最有经验的猎手,只是远远缀着,不靠近,不暴露,等待最佳的时机。
木寒依旧跟在他身后,深蓝色的衣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她却能始终保持着一个既不会被许青察觉、又能清晰看到他的距离。
她的目光几乎全在许青身上,看着他谨慎的移动,看着他锐利的眼神,看着他如同等待时机的孤狼。
他想杀了那个胖山。
如果……自己先杀了胖山,是不是他会更轻松点?可以早点回去休息?不用再这样紧绷着神经跟踪、等待?
木寒歪了歪头,认真地思考着这个可能性。但是……师父说不能暴露。
大师兄也没有教过她,在不能暴露的情况下,怎么帮别人杀人。在捕凶司,都是直接动手的。
逻辑再次卡住。她只能继续跟着,看着。
一整天的时间,就在这种无声的追踪与等待中流逝。
阳光从东到西,营地从喧嚣到相对安静。许青的耐心仿佛没有尽头,木寒的跟随也毫无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