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

高铁缓缓驶出江城。

车厢内的暖气开得很足，聂曦光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却迟迟没有喝下去。

她侧头看着，出门到现在，她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想问什么就问。”庄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聂曦光转过头，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睛。

她抿了抿嘴唇，犹豫了几秒，还是问出了口：“你给我爸看了什么？”

庄序他转过身，面向她，目光里带着温和。

“我没给他看任何东西。”庄序说。

“那他为什么……”聂曦光愣住了，“他明明那么严肃，最后却……”

“我给他看了一份文件。”

聂曦光更加困惑了。

庄序向后靠了靠，似乎在回忆那个略显沉重的客厅场景。“叔叔跟我说，你小时候养过一条狗。”

“他说，小狗走丢的那天，下着大雨，你找了一下午，最后抱着项圈哭了一个月。”庄序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砸在聂曦光的心上，“他说，你看起来坚强，其实骨子里很怕被放弃。”

聂曦光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用开朗和忙碌掩盖了内心的脆弱。

原来，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父亲，把她看得如此透彻。

“然后呢？”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然后我告诉他，我不会。”庄序伸出手，轻轻擦过她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我说，伯父，我不会放弃她。”

聂曦光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转过头，不想让庄序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但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那份文件里写了什么？”她努力平复呼吸，问道。

“一份净身出户的婚前协议，还有我所有的资产证明和母亲的医疗账单。”庄序淡淡地说，“那是给他的定心丸。”

，

聂曦光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庄序……”她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谢我。”庄序拿出一张纸巾，细致地帮她擦干净眼泪，“这是我对你爸的承诺，也是我对你的承诺。”

这时，列车广播响起，提示前方即将到站。车厢里开始骚动，乘客们纷纷起身拿行李。

庄序站起身，帮聂曦光取下了行李架上的背包。

“走吧。”他说，“回家。”

走出高铁站，上海的晚风带着特有的湿冷扑面而来。聂曦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庄序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大衣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聂曦光拉紧衣襟，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冷吗？”庄序问。

“不冷。”聂曦光摇摇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有你的味道，很暖和。”

庄序低头看了看她，嘴角微微上扬。

周一清晨，地铁二号线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拥挤，庄序下意识地用手臂为聂曦光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护着她不被人群挤撞。

“今天还要加班吗？”聂曦光仰头问他，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了一半。

“大概率要。”庄序低头凑近她耳边，“有个并购案的资料要看。”

聂曦光点了点头，没有抱怨。

她知道庄序最近的压力很大，自从见了父母回来，他虽然没有明说，整个人变得更加紧绷，仿佛一根蓄势待发的弓弦。

两人随着人流下车，在换乘通道分开。

“晚上见。”庄序捏了捏她的手。

“晚上见。”

……

庄序走进写字楼时，时间刚过八点半。前台小妹刚打完卡，看到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

“庄经理，王总找您。”小妹小声说，“脸色不太好看。”

庄序点了点头，没有停顿，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说话声。

“……这就是你做的尽调？漏洞百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怒气，“那个新能源项目的估值模型是谁搭的？简直是儿戏！”

庄序推开门。

“王总，我是庄序。”庄序站得笔直，“模型是我搭的。”

王总把报告往桌上一摔：“庄序，你是个聪明人。那个项目风险有多大你知道吗？一旦政策风向变了，我们投进去的几千万就是打水漂！你平时不是最谨慎的吗？怎么这次这么冒进？”

庄序没有辩解：“王总，根据我的测算，虽然短期政策有波动，可是我已经拿到了对方公司的核心技术专利清单，风险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