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出口的风灌进来,带着湿冷的寒意。
聂曦光站在闸机旁,把围巾又绕紧一圈。
加班的夜晚总是这样,出办公楼时还有零星灯火,等钻进地铁,穿过大半个城市再回到地面,就只剩霓虹和寂寥了。
手机震动,庄序的消息跳出来:「出站了?」
她回了个「嗯」,抬头时,看见他从另一个闸口走出来。
深灰色大衣,黑色围巾,手里拎着电脑包。他也刚下班。
两人隔着三五个行人,目光对上。谁都没说话,只是自然地朝彼此走近,然后在自动扶梯前汇合,并肩站上台阶。
“又加班?”他问。
“赶施工图。”聂曦光揉了揉眉心,“你呢?”
“季报。”
简短的对话后,只剩扶梯运行的机械声。出了地铁站,冷风劈头盖脸扑来,聂曦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没戴手套?”庄序侧目看她。
“忘在公司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和她一起走进夜色里。
从地铁站到公寓要走十五分钟,两个加班到筋疲力尽的人,一般没有多余力气闲聊。
不过
他俩没有。
细碎的白色颗粒开始从夜空中飘落,起初稀稀落落,很快便密起来,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儿。
“下雪了。”聂曦光停下脚步,仰起脸。
是上海今冬第一场雪。雪粒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瞬间就化了。
庄序也抬起头。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点白色便消失了。
两人站在人行道上,看着雪越下越大。行人都匆匆加快了脚步,只有他们站在原地,像两个忘了时间的傻瓜。
“走吧。”最后还是庄序说,“雪大了。”
聂曦光点点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还是冻得发麻。她偷偷看了一眼庄序的手,他戴了手套,黑色的皮手套,看起来很暖和。
庄序忽然停下了脚步,摘下了自己的手套,很自然地握住她冰凉的手,一起放进了他大衣的口袋里。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手指修长。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冻得僵硬的指尖慢慢恢复知觉。
两人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
只有雪落下的声音,细细簌簌的,像某种古老而温柔的白噪音。
聂曦光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缩了一下。很轻微的动作,他握得更紧了些。
“庄序。”她开口。
“嗯?”他侧过头看她。
雪花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梢,落在他睫毛上。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亮得像藏了星星。
聂曦光张了张嘴,那句在心底盘桓许久的话,终于问了出来:“我们这样……算什么?”
“我不知道该叫什么。”他说,“但我知道,我不想再和你走散了。”
雪还在下。
聂曦光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谁说我们会走散。”她说。
庄序转过头来看她,聂曦光冲他做了个鬼脸。
他笑着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郑重得像某种宣誓。
聂曦光的手在他口袋里,被捂得渐渐暖和起来。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那些细微的、属于他的印记。
他从口袋里抽出两人的手,就那么牵着,转身继续走。聂曦光跟着他的脚步,目光落在他握住自己的手上。
他的手很大,能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指关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这是一双经常敲键盘、翻文件、写公式的手。
现在,这双手正牵着她。
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一深一浅,并排延伸向远方。
回公寓的路变得很短,聂曦光还回过神来,就已经站在了家门口。
庄序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开灯。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驱散了满身寒气。
两人在玄关换鞋,动作都有些慢,像在拖延什么。
庄序先开口:“早点休息。”
“你也是。”聂曦光说。
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时,听见庄序在身后叫她:“聂曦光。”
她回头。
他站在客厅中央,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晚安。”他说。
“晚安。”她微笑。
房门轻轻合上。
聂曦光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手心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闭上眼,把手缩进被子里。
掌心还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