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靠在藤椅上,手里捏着冰汽水,听楼下蝉鸣。
“淼淼今天发消息,说画室新收了学生,挺乖的。”顾飞碰了下他的瓶子。
“挺好,那丫头现在越来越像模像样了。”蒋丞仰头喝了口,风掀动窗帘,“还记得在钢厂,她就只会画小兔子。”
顾飞侧头看他,眼底全是软:“记得,那时候你天天蹲地上陪她画,满手颜料。”
“那不是为了拐走她哥,”蒋丞笑,捏他脸,“顾飞,这么多年,赚了。”
顾飞扣住他的手,指尖相扣,碰了下额头:“嗯,赚大了。”
藤椅的纹路浸着经年的凉意,与掌心冰汽水的触感交织在一起,蝉鸣像是被夏日阳光晒得发烫的丝线,密密麻麻缠满整个午后。蒋丞喝了大半瓶汽水,瓶壁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滴在浅色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侧头看顾飞,对方正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标签,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在眼睫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带着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显得格外柔和。
“淼淼说新学生里有个小姑娘,跟她小时候一样,爱蹲在画室角落画水里的东西,”蒋丞先开了口,声音被蝉鸣衬得格外轻,“还说那孩子画的锦鲤,尾巴画得像炸开的花,比淼淼当年的小鱼生动多了。”
顾飞闻言抬眼,目光落在他被汽水沾湿的指尖上,伸手替他擦掉指腹的水珠,指尖相触时,能感受到彼此皮肤的温度差——他的手偏凉,蒋丞的却带着夏日常有的薄热。“那是淼淼教得好,”顾飞笑了笑,拇指蹭过他指节上那道浅浅的疤,“还记得在钢厂,她第一次拿着蜡笔拉着你蹲在地上画,你刚写完卷子,满手墨水还没洗,就陪着她在水泥地上涂涂抹抹,最后两只手都花得没法看,还被我笑了好几天。”
蒋丞想起那时候的光景,忍不住低笑出声,肩头轻轻撞了撞顾飞的胳膊。“那时候你还不是一样,嘴上笑我,转头就去小卖部买了最便宜的湿巾,蹲在我旁边一点点帮我擦手,”他顿了顿,眼底漾起温柔的光,“你说‘手脏成这样,怎么翻书做题’,其实我知道,你是怕墨水蹭到我刚整理好的笔记上。”
顾飞没否认,只是往他身边又挪了挪,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附和两人的对话。“那时候哪敢想太多,”他望着窗外爬满院墙的绿藤,叶片被风掀起,露出背面泛白的脉络,“只想着让你好好考试,能离开钢厂,去你想去的地方。至于我自己,还有淼淼,能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我那时候也没想过,”蒋丞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午后的宁静,“我以为离开钢厂,就很难再见到你了。可没想到,你会带着淼淼来找我,会在我租的小出租屋里,用电磁炉煮一碗热腾腾的面,会在我熬夜赶论文的时候,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书,不打扰我,却让我觉得格外安心。”
蝉鸣似乎柔和了些,风穿过窗帘的缝隙,带来草木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叫卖声——是卖西瓜的小贩在吆喝。顾飞抬手,把蒋丞额前汗湿的碎发捋到脑后,指尖擦过他温热的额头,带着冰汽水的凉意。“那时候你总说,等稳定了,就找个有院子的地方,种点花,种点果,夏天能躺着听蝉鸣,冬天能晒着太阳喝茶,”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蒋丞的脸颊,呼吸交织在一起,都是汽水的甜意和彼此身上干净的气息,“你看,我们现在,不都实现了吗?”
蒋丞望着他眼底的自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反手握住顾飞的手,指腹细细摩挲着他虎口处那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当年为了护着淼淼,跟小混混起冲突时留下的。这么多年过去,疤痕已经淡了很多,却成了两人记忆里不可磨灭的印记。“是啊,都实现了,”他笑了笑,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而且比我当初想的还要好,因为身边有你。”
话音未落,顾飞的指尖已经轻轻扣住了他的后颈,带着微凉的触感缓缓收紧。蒋丞下意识地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温柔里,下一秒,温热的唇就覆了上来。没有急切的掠夺,只有小心翼翼的贴合,带着冰汽水残留的清甜,和彼此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蝉鸣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风也停了,只有藤椅轻微的吱呀声,和两人唇齿相触的柔软触感,在午后的光影里慢慢流淌。顾飞的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却又带着藏不住的珍视,辗转间,将这些年的牵挂、坚守与庆幸,都融进了这短暂的相拥里。
分开时,蒋丞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鼻尖蹭过顾飞的唇角,呼吸有些微促。顾飞望着他眼底的水光,拇指轻轻擦过他泛红的下唇,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打破了短暂的静谧,是淼淼发来的视频请求。蒋丞伸手去拿,顾飞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挑眉道:“别急,先把汽水喝完,不然一会儿视频里,淼淼又要笑我们手里总拿着这些‘小孩子喝的东西’。”
蒋丞失笑,顺从地收回手,仰头把剩下的汽水喝完,空瓶在掌心转了圈,然后轻轻放在顾飞的空瓶旁边,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还好意思说,上次回来,不也抱着冰汽水喝得停不下来,”他点开视频,淼淼的笑脸立刻出现在屏幕上,身后是她收拾得干净整洁的画室,几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画架前认真地画画。
“丞哥!哥!”淼淼的声音带着雀跃,“你们看,我让学生们画小鱼呢,有个小朋友还说,要画两只手牵在一起的小鱼,送给你们!”她把手机镜头转过去,对准画架,最前面那张画纸上,果然画着两条依偎在一起的小鱼,鱼鳍牵着鱼鳍,背景是淡蓝色的水波,角落里还画了两颗小小的爱心。
顾飞凑在蒋丞身边看着,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替我们谢谢那个小朋友,”他开口,声音温和,“告诉他们,等葡萄熟了,飞哥和丞哥请他们吃葡萄。”
“好呀好呀!”淼淼笑得眼睛弯弯,“我跟他们说!对了丞哥,哥,我下周要回去一趟,带几个学生去附近的美术馆看展,到时候去蹭饭呀!”
“随时来,”蒋丞点头,“给你留着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挂了视频,两人依旧靠在藤椅上,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蝉鸣依旧聒噪,却像是成了这安稳岁月里最动听的背景音。顾飞伸手,轻轻揽住蒋丞的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后背,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
“还记得第一次带你去江边吗?”顾飞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淡淡的怀旧,“也是这么热的天,我骑车载着你,车筐里放着两罐橘子汽水,路不好走,颠得厉害,你坐在后面,紧紧抓着我的衣角,还不忘吐槽我车技差。”
蒋丞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的脖颈,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那时候你还说,江边的晚霞最好看,可我觉得,不如你侧脸好看,”他顿了顿,抬起头,对上顾飞温柔的目光,“顾飞,这么多年,从钢厂到这里,从年少轻狂到安稳度日,我从来没后悔过当初的选择,更没后悔过遇见你。”
顾飞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带着冰汽水残留的甜意。“我也是,”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蒋丞,能和你一起,看遍四季流转,尝遍人间烟火,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风又起,葡萄叶簌簌作响,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几上的两个空瓶静静依偎着,像是他们此刻的模样。蝉鸣渐歇,远处的烟火气越来越浓,预示着黄昏的到来。两人依旧并肩靠在藤椅上,掌心相扣,体温交融,享受着这漫长而安稳的岁月,仿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永远不会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