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7月13日凌晨三点,江城公安局二楼的灯光刺破黑夜,像一柄锋利的剑,劈开了暑气笼罩的寂静。
楚语霏刚在法医鉴定室的折叠床上眯了两个小时,手机铃声就像催命符般骤然响起,尖锐的震动声在摆满器械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她猛地惊醒,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洛瑾溪”三个字,背景里还夹杂着隐约的警笛声。
洛瑾溪楚法医!城西废弃工厂发现一具女尸,沧队已经带人过去了,让我通知你立刻赶现场!
洛瑾溪的声音带着急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楚语霏地址发我微信,十分钟到。
楚语霏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已不见半分惺忪,挂了电话的瞬间,她已经利落地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勘查服往身上套,同时点开微信,洛瑾溪发来的定位精准地落在屏幕中央——城西纺织路老厂区3号厂房
法医鉴定室的门被她“砰”地推开,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泛着微弱的绿光。她快步下楼,停车场里,韩峻楠已经开着勘查车等在门口,见她过来,立刻降下车窗:
韩峻楠楚法医,沧队催了,路上给你简单说案情。
楚语霏死者信息?
楚语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随手系上安全带,目光落在车载屏幕上的现场照片预览,那是雷子涵刚传回的现场画面。
韩峻楠女性,年龄大概二十五到三十岁,被发现时躺在工厂车间的水泥地上,颈部有明显勒痕,现场没有发现凶器,梁熠正在调取周边监控,罗爽和吴晨宇在走访附近居民。
韩峻楠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快速汇报,
韩峻楠沧队初步判断是他杀,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勘查车一路疾驰,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楚语霏指尖划过微信工作群,里面已经炸开了锅。雷子涵发了段现场视频,画面里工厂破败不堪,生锈的机器零件散落一地,女尸躺在角落,身上盖着一块破旧的帆布,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
雷子涵【雷子涵】:【现场太乱了,痕迹全被破坏了,附近全是流浪汉的脚印😤】
罗爽【罗爽】:【周边居民说这工厂废弃好几年了,晚上没人敢去,只有偶尔有流浪汉落脚】
梁熠【梁熠】:【监控只拍到死者昨晚九点半进入厂区,之后没有任何人员进出记录,可能有其他出入口】
楚语霏没说话,只是将手机揣回口袋,闭上眼在脑海里还原现场环境。废弃工厂、无凶器、监控盲区,这三个要素叠加,意味着这起案子不会简单。
二十分钟后,勘查车停在老厂区门口,警戒线已经拉起,红蓝交替的警灯将夜空染得忽明忽暗。沧溟轩站在厂房门口,黑色警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看到楚语霏下车,他只是抬了抬眼,语气冷硬:
沧溟轩死者在里面,洛瑾溪已经开始提取痕迹,你尽快尸检,我要初步报告。
楚语霏现场保护好了?
楚语霏没接他的话,反问了一句,同时戴上手套和口罩,从勘查箱里拿出头灯戴上。
沧溟轩雷子涵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封锁了现场,但死者周围有踩踏痕迹,可能是流浪汉发现尸体时造成的。
沧溟轩的眉头拧了拧,显然对现场的破坏有些不满,
沧溟轩别耽误时间。
楚语霏没再反驳,弯腰钻进警戒线,走进厂房。车间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头灯的光束照亮了地面的女尸,洛瑾溪正蹲在一旁,用毛刷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尸体周围的地面。
洛瑾溪楚法医,你来了。
洛瑾溪抬头,脸上沾了点灰尘,
洛瑾溪我初步检查了一下,死者颈部勒痕呈水平状,边缘有轻微纤维残留,身上没有明显抵抗伤,口袋里没有身份证明,只有一部已经关机的手机。
楚语霏点点头,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死者的颈部,勒痕深且均匀,宽度大约两厘米,边缘整齐,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
楚语霏死者眼睑结膜有出血点,口唇发绀,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特征。
她一边说,一边用镊子夹起一点勒痕处的皮肤组织,放进证物袋,
楚语霏勒痕边缘的纤维残留需要带回实验室做成分分析,另外,死者的指甲缝里有少量皮屑,可能是与凶手搏斗时留下的。
她的动作精准而迅速,头灯的光束在她专注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沧溟轩站在不远处看着,眉头微蹙,这个新来的法医,工作时的专注度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还是让他有些不适。
楚语霏“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具体需要解剖后结合胃内容物消化情况确认。
楚语霏站起身,脱下沾了灰尘的手套,扔进物证袋,
楚语霏尸体需要立刻运回鉴定室做全面解剖,洛瑾溪,现场痕迹提取完后,把所有证物一起送过去。
洛瑾溪好。
洛瑾溪应声,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楚语霏转身走向门口,与沧溟轩擦肩而过时,被他叫住:
沧溟轩初步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楚语霏上午十点前。
楚语霏脚步没停,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带着点模糊的清冷,
楚语霏如果解剖过程中发现其他异常,时间可能会延后。
沧溟轩我不管你有什么异常,十点前我要看到报告。
沧溟轩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沧溟轩重案组需要根据你的报告制定侦查方向,耽误了时间,谁都担不起责任。
楚语霏的脚步顿住,她回头看了一眼沧溟轩,头灯的光束正好照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满是压迫感。
楚语霏沧队,法医鉴定不是流水线作业,每一个结论都需要严谨的证据支撑,我不会为了赶时间而出具不准确的报告。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执拗,
楚语霏如果您觉得我做不到,大可以换其他人。
说完,她不再理会沧溟轩阴沉的脸色,径直走出厂房,坐上勘查车,绝尘而去。
回到法医鉴定室时,天已经蒙蒙亮。楚语霏立刻投入工作,将尸体推进解剖室,消毒、铺巾、准备器械,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洛瑾溪随后送来现场提取的证物,包括勒痕处的纤维残留、死者指甲缝里的皮屑,还有现场发现的一枚模糊的脚印。
洛瑾溪楚法医,沧队刚才在微信上问了,报告能不能提前到九点半。
洛瑾溪一边将证物分类摆放,一边小声说道,
洛瑾溪他好像挺着急的,洪武刚前辈正在劝他。
楚语霏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术刀,精准地划开死者的胸腔。阳光透过鉴定室的百叶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白色的勘查服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鉴定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偶尔的记录声。上午八点半,楚语霏终于完成了解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她坐在电脑前,开始撰写尸检报告,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九点二十分,报告初稿完成,楚语霏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然后发送到微信工作群里,同时单独发给了沧溟轩。
报告里明确写着:死者系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为昨晚十点三十分至十一点三十分之间,颈部勒痕为宽约两厘米的扁平带状物所致,结合纤维残留分析,推测凶器可能为棉质皮带或帆布带;死者指甲缝里的皮屑经初步检测,含有男性DNA;此外,死者体内检测出少量安眠药成分,推断凶手在作案前可能给死者服用了安眠药,导致其失去抵抗能力。
没过多久,微信提示音响起,是沧溟轩的语音消息,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
沧溟轩楚语霏,你确定死亡时间是十点三十分到十一点三十分?监控显示死者九点半进入厂区,凶手如果给她服用安眠药,需要时间生效,你这个死亡时间区间是不是太窄了?
楚语霏点开语音,听着他冷硬的声音,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她回拨了语音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沧溟轩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点不耐烦:
沧溟轩有话直说。
楚语霏沧队,死者胃内容物消化程度显示,她最后一餐是在昨晚七点到八点之间,结合尸温、尸僵和角膜混浊程度,死亡时间区间误差不会超过半小时。
楚语霏的声音平静而专业,
楚语霏至于安眠药,剂量不大,生效时间大约在三十分钟左右,死者九点半进入厂区,凶手完全有时间在十点前让她服用安眠药,十点三十分左右实施作案。
沧溟轩现场没有发现安眠药的容器,也没有目击者看到有人和死者同行,你凭什么确定她是在厂区内被下药的?
沧溟轩的语气带着质疑,
沧溟轩会不会是在进入厂区前就已经被下药?这样死亡时间是不是应该往后推?
楚语霏死者体内的安眠药浓度很低,说明服用时间距离死亡时间不远,如果是在进入厂区前服用,浓度会更低。
楚语霏耐着性子解释,
楚语霏而且死者的衣物上没有发现安眠药残留,现场虽然没有容器,但不排除凶手作案后带走了。沧队,我是根据尸检结果得出的结论,不是凭空猜测。
沧溟轩我不管你怎么得出的结论,侦查方向不能出错。
沧溟轩的声音冷了几分,
沧溟轩如果死亡时间真的是十点三十分到十一点三十分,那监控显示没有人员进出,凶手怎么离开的?你是不是漏检了什么?
楚语霏的火气终于被点燃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也冷了下来:
楚语霏沧队,尸检报告我已经反复核对过,没有任何遗漏。现场勘查是洛瑾溪负责的,监控是梁熠负责的,凶手怎么离开的,应该是你们侦查队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不是质疑我的尸检结果。如果您对我的报告有异议,可以申请省所复核,我随时配合。
沧溟轩你这是什么态度?
沧溟轩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沧溟轩重案组需要的是协作,不是你这种目空一切的样子!
楚语霏我只是在坚持我的专业判断。
楚语霏毫不退让,
楚语霏如果协作意味着让我放弃严谨的鉴定结果,那抱歉,我做不到。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语音电话,将手机扔在桌上,胸口微微起伏。她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冲,但沧溟轩的质疑实在太没有道理,尸检报告是破案的基础,容不得半点马虎,她不能因为他的着急就妥协。
没过多久,微信再次震动,是洪武刚发来的消息:
洪武刚【楚法医,沧队也是着急破案,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这个性子,对案子太较真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安抚的表情。
楚语霏看着消息,指尖顿了顿,回复道:
楚语霏【我明白,我只是对事不对人,尸检报告的每一个字都关系到真相,我不能含糊。】
刚发送完,洛瑾溪就拿着一份检测报告走了进来:
洛瑾溪楚法医,勒痕处的纤维残留检测出来了,是棉质的,和常见的帆布皮带成分一致。还有,死者的手机已经被梁熠修好,里面有一条昨晚十点发来的微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等我’。
楚语霏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检测报告,同时拿起手机,点开洛瑾溪发来的微信截图。陌生号码没有备注,头像是一片黑色,微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昨晚十点整,正好在她推断的服药时间之后,作案时间之前。
楚语霏让梁熠查这个号码的主人,还有死者的社交关系网。
楚语霏立刻说道,
楚语霏另外,让他重点排查厂区周围有没有其他出入口,尤其是监控盲区的小路。
洛瑾溪好,我马上通知他。
洛瑾溪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楚语霏等等。
楚语霏叫住她,犹豫了一下,说道,
楚语霏帮我在工作群里说一声,死者体内的安眠药成分是三唑仑,剂量很小,不会致人死亡,只是让人失去抵抗能力。
洛瑾溪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间接给沧溟轩一个解释。她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楚语霏坐在电脑前,重新打开尸检报告,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死亡时间区间,心里暗道:沧溟轩,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坚持,不是为了和你作对,而是为了给死者一个交代。
而此时,重案组的大办公室里,沧溟轩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微信消息,脸色依旧阴沉。洪武刚站在一旁,劝道:
洪武刚沧队,楚法医的报告应该没问题,她是省所来的专家,专业能力肯定没得说。刚才洛瑾溪说,死者手机里有一条十点发来的微信,说不定凶手就是发微信的人,现在梁熠正在查这个号码。
沧溟轩没说话,点开楚语霏发来的尸检报告,重新仔细看了一遍。报告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每一个结论都有明确的依据,确实挑不出任何毛病。他刚才的质疑,确实带着点情绪,一方面是着急破案,另一方面,也是对这个新来的、处处和他针锋相对的法医有些不满。
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给楚语霏回消息,只是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指令:
沧溟轩【梁熠,尽快查明陌生号码主人和死者社交关系;洛瑾溪,重新勘查现场,重点排查监控盲区的出入口;雷子涵、罗爽,扩大走访范围,寻找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三十分之间在厂区附近出现过的人员。】
发送完指令,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升起,驱散了黑夜的阴霾,江城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他知道,这起案子只是一个开始,他和楚语霏之间的交锋,恐怕还会有很多次。
而法医鉴定室里,楚语霏已经开始对死者指甲缝里的皮屑进行DNA比对,仪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倒计时,等待着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
微信工作群里,消息还在不断刷新,每个人都在为破案努力着。楚语霏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或许,和沧溟轩这种较真的人共事,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只是,这种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摇了摇头,专注地看向仪器屏幕,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凶手,给死者一个公道,至于和沧溟轩的矛盾,不过是工作中的小插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