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时守在沙发旁,看着沈云辞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却依旧苍白得像张纸。他起身去拿毛巾,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就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回头一看,沈云辞正弯腰去捡地上的糖糕,手指抖得厉害,连油纸都捏不住。
“哥,别捡了。”沈云时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手,“脏了,我再去给你买新的。”
沈云辞的指尖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他看着散落在地的糖糕,桂花的甜香混着灰尘的气息漫过来,眼眶又红了:“这是最后一家店的……老板说卖完这笼就收摊了。”他记得云时从小就爱吃这家的桂花糖糕,每次回来都要念叨好几遍,今天特意提前下班,骑着自行车跑了半个县城才买到,没想到……
沈云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前世他就是被那些谣言冲昏了头,不仅把哥哥买回来的糖糕扔在地上,还说了好多伤人的话,说他“假好心”“心里根本没这个弟弟”。现在想想,那时的哥哥该有多疼啊。
“没事,”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没沾到灰的两块糖糕捡起来,用干净的纸巾擦了擦,“你看,这两块还能吃。”他把糖糕递到沈云辞嘴边,“尝尝?还是热的呢。”
沈云辞没张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他想起前世云时摔糖糕的样子,又看看眼前弟弟眼里的认真,喉咙像被堵住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哥,你看着我。”沈云时轻轻捧起他的脸,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那些话都是假的,我从来没信过。以前是我不好,太冲动,让你受委屈了。”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柔,“以后不会了,谁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沈云辞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弟弟眼里的坚定,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惧,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沙哑的话:“……真的?”
“真的。”沈云时用力点头,把糖糕塞进他手里,“你先坐着,我去做饭。冰箱里有你昨天买的排骨,给你炖个汤,补补身子。”
沈云辞捏着那两块糖糕,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一直暖到心里。他看着沈云时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世的云时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眼神更亮了,说话的语气也带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不像以前那样,总爱闹别扭,一点小事就炸毛。
厨房很快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沈云辞慢慢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沈云时正系着他的围裙,踮着脚够橱柜里的调料,动作有点笨拙,却很认真。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少年的发梢镀了层金边,像幅安静的画。
“要帮忙吗?”沈云辞轻声问。
沈云时回头笑了笑:“不用,你去歇着。对了,你那个互助基金的事,跟我说说?需要多少钱?”
沈云辞愣了愣,没想到他还记得录音里的话:“……村小学的窗户冬天漏风,孩子们上课冷。我问过村支书,修下来大概要三千块,村里的互助基金不够,我想着……”
“我来出。”沈云时打断他,把排骨放进锅里焯水,“正好我这个月发了奖金,够了。”
“不行!”沈云辞赶紧摆手,“你刚工作没多久,钱要省着花。我……我可以再想想办法。”
“哥,”沈云时关上火,转过身看着他,“你总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小时候你替我背黑锅,被爸揍得屁股开花;后来你辍学打工供我上学,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现在你想帮村里做事,又怕麻烦我。”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沈云辞的肩膀,“我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再跟我分那么清了,好不好?”
沈云辞的眼圈又热了。他看着弟弟眼里的真诚,忽然觉得,那些年受的苦、受的累,好像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他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好。”
晚饭时,沈云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炖排骨、炒青菜,还有一盘蒸蛋,都是沈云辞爱吃的。沈云辞吃得很慢,每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沈云时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哥哥总是把碗里的肉夹给他,说自己不爱吃;后来他上大学,哥哥每次来看他,都会在包里塞满吃的,自己却啃着最便宜的馒头。
“对了,”沈云时忽然想起什么,“那个表哥,你打算怎么处理?”他说的是表哥沈明,也就是那个女人的丈夫。前世就是沈明撺掇他媳妇搞这些小动作,目的是想把沈云辞名下的老房子骗到手。
沈云辞的动作顿了顿,放下筷子:“……他毕竟是亲戚,我想着……”
“想着忍忍就过去了?”沈云时挑眉,“哥,你就是太心软。前世他们就是这么得寸进尺,最后把你逼得……”他没再说下去,怕勾起哥哥的伤心事,“这一世不能再让他们得逞。老房子是爸妈留给我们的念想,绝不能让他们骗走。”
沈云辞沉默了。他不是不知道沈明夫妇的心思,只是总想着“都是亲戚”,拉不下脸来撕破脸皮。可想起前世老房子被他们骗走后,沈明媳妇在村里炫耀的嘴脸,他心里也堵得慌。
“我明天就回村里一趟。”沈云时放下碗,“把修窗户的钱给村支书送过去,顺便跟他说清楚录音的事。还有,老房子的房产证我已经找出来了,放在保险柜里,他们休想动歪心思。”
沈云辞看着弟弟条理清晰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安心。他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你身体……”
“我没事。”沈云辞笑了笑,眼底有了点神采,“正好去看看李奶奶,她前几天说腿不舒服,我去给她送点药。”
沈云时知道,哥哥是想去当面感谢李奶奶——前世因为那些谣言,李奶奶觉得连累了沈云辞,一直很愧疚,后来大病一场,没等过年就走了。这一世,他一定要让老人家安安心心的。
第二天一早,沈云时就去买了新的桂花糖糕,还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装了满满一后备箱。沈云辞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像是有点紧张。
“别担心,有我呢。”沈云时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去,“到了村里,咱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谁也别想欺负你。”
沈云辞看着他坚定的侧脸,心里的紧张慢慢散了。他反手握紧弟弟的手,点了点头:“嗯。”
车子开进村子时,正是上午,阳光暖融融的。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看见沈云辞的车,都笑着打招呼。沈云辞摇下车窗,一一回应,声音里带着笑意,不像以前那样总是低着头。
“云辞回来啦?”一个老奶奶笑着问,“这是你弟弟吧?都长这么高了。”
“是,张奶奶。”沈云时笑着点头,“回来看看大家。”
车子开到村支书家门前,沈云时把修窗户的钱递过去,又把那段录音放给村支书听。村支书听完,气得拍了桌子:“沈明这两口子,太不像话了!李寡妇是咱们村的老好人,云辞帮她干点活怎么了?他们竟然这么编排!”
“支书,您别生气。”沈云辞劝道,“这事过去就算了,别影响了村里的和睦。”
“那怎么行!”村支书站起身,“必须在村广播里说说清楚,不能让你受这委屈!”
沈云时觉得这样也好,省得以后再有闲言碎语。他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支书了。”
从村支书家出来,两人又去了李奶奶家。李奶奶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们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起身:“云辞,云时,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您。”沈云时把水果放下,“听说您腿不舒服,给您买了点膏药。”
李奶奶的眼圈红了:“好孩子……都怪我,给你惹麻烦了。”她昨天已经听说了沈明媳妇造谣的事,一直心里不安。
“李奶奶,跟您没关系。”沈云辞赶紧说,“是他们自己心眼坏。”
沈云时看着李奶奶愧疚的样子,忽然说:“奶奶,我哥说您做的腌菜好吃,能不能给我们装一瓶?”
李奶奶愣了愣,随即笑了:“有有有,我这就去拿!”她转身进了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离开李奶奶家时,沈云时看见沈明夫妇正站在不远处的墙角,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见他们看过去,赶紧缩了回去。
“别理他们。”沈云辞拉了拉他的胳膊。
“嗯。”沈云时笑了笑,“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车子开出村子时,村广播响了起来,村支书在里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还播放了那段完整的录音,最后把沈明夫妇数落了一顿,说他们“心眼不正,破坏邻里和睦”。
沈云辞听着广播,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沈云时看着他的笑脸,也跟着笑了。他把车窗打开,风带着桂花糖糕的甜香吹进来,暖融融的。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做,但只要他和哥哥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车子驶上大路,阳光正好,前方的路一片光明。沈云时握紧了方向盘,也握紧了身边哥哥的手——这一世,他要护着哥哥,护着这个家,把前世错过的温暖,一点点都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