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逃亡开始

驾驶室的门把手纹丝不动。林大勇在听到那个冰冷声音的瞬间，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考。他几乎是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压下了门锁。金属锁舌“咔哒”一声脆响，在死寂的驾驶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冰冷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毒蛇在草丛中游弋：“林师傅，这就没意思了。我们只是想谈谈，关于你车上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林大勇的后背紧紧抵着车门，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皮肤。他能感觉到门外人的存在，一种无形的压力透过门板传递过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驾驶室——扳手还握在手里，但对付外面的人，这玩意儿恐怕连烧火棍都不如。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大勇朝着门缝吼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我这里只有鸡！你们要检查，刚才的兵爷已经查过了！”“兵爷？”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们负责外围。我们负责……清理内部。”那个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胁，“陈明远博士，我们知道他在里面。把他交出来，或者……我们连你一起‘清理’。给你十秒钟考虑。十……”“九……”冰冷的倒计时像绞索一样套上林大勇的脖子。他猛地扭头看向货仓观察窗，陈明远那张沾满血污和惊恐的脸正贴在铁栏上，眼神里全是绝望的哀求。“八……”怎么办？开门是死路一条。不开门，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破门而入只是时间问题。驾驶室太小，无处可躲。货仓……货仓里全是鸡笼！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闪过林大勇的脑海。“七……”他不再犹豫，猛地扑到观察窗前，用最快的速度拉开挡板，对着几乎瘫软的陈明远低吼：“往里面爬！爬到最里面！快！”陈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拖着伤腿，拼命往车厢深处、那堆积如山的鸡笼后面钻去。鸡群被他惊动，发出更加嘈杂的骚动和鸣叫。“六……”林大勇迅速关上观察窗挡板，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驾驶室的门锁！“五……”门被从外面一把拉开。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黑色面罩的男人站在门口。他身形并不特别魁梧，但站姿沉稳，眼神锐利得像鹰隼，手里没有拿枪，但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他身后还站着另一个同样装束的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明智的选择，林师傅。”为首的黑衣人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对林大勇的“配合”感到一丝满意。他一步跨进驾驶室，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狭小的空间——空无一人。他的视线立刻锁定了通往货仓的观察窗。“人呢？”黑衣人问，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我……我不知道你说谁……”林大勇努力让自己显得慌乱和无辜，“我刚才听到后面有动静，好像是鸡……鸡闹腾得厉害，我就……我就开窗看了看，没……没看到人……”黑衣人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径直走到观察窗前，伸手就要去拉挡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哗啦——！”服务区主楼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玻璃破碎声！紧接着是人群更加惊恐的尖叫和士兵急促的哨音！门口警戒的另一个黑衣人立刻按住耳麦，急促地低语了几句，随即对驾驶室里的同伴喊道：“头儿！B区！有人冲击封锁线！动静很大！”驾驶室里的黑衣人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他看了一眼紧闭的观察窗挡板，又看了看外面混乱加剧的方向。显然，那边的优先级更高。“看住他！”黑衣人对门口的同伴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等我回来处理！”说完，他迅速转身，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敏捷地朝着主楼骚乱的方向奔去。留下的黑衣人堵在驾驶室门口，目光冰冷地锁定林大勇。机会！只有这一个机会！林大勇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猛地弯腰，假装去捡掉在座椅下的扳手，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货仓方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模仿公鸡打鸣的怪叫：“喔——喔喔——！”这声怪叫在混乱的背景音中并不算特别突兀，但对于货仓里惊魂未定的陈明远来说，却如同惊雷！他瞬间明白了林大勇的意图——制造混乱！陈明远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旁边一个堆叠的鸡笼！“哗啦啦——轰！”鸡笼被踹倒，砸在旁边的笼子上，引发连锁反应！几十个鸡笼瞬间倾斜、垮塌！里面的公鸡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惊吓，炸了窝！三千只公鸡的尖利鸣叫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疯狂地冲击着货仓的铁皮厢壁！整个车厢都在剧烈震动！被撞开的笼门里，无数受惊的公鸡扑棱着翅膀，疯狂地冲了出来，在货仓里横冲直撞！羽毛、鸡粪、粉尘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堵在驾驶室门口的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巨大噪音和震动惊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堵门的姿势出现了一丝松动！就是现在！林大勇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豹子，猛地从座椅下抽出那把沉重的活动扳手，不是砸向黑衣人，而是狠狠砸向驾驶室侧面的车窗玻璃！“哐啷！”玻璃应声而碎！林大勇毫不犹豫，在黑衣人反应过来之前，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从那破碎的车窗里猛地撞了出去！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臂和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但他根本顾不上！落地，翻滚！他顾不上查看伤口，连滚带爬地起身，朝着货车底盘下方钻去！“站住！”黑衣人怒吼一声，拔腿就追，但被货仓里传来的更加疯狂的鸡鸣和撞击声干扰了判断。等他绕过车头，只看到林大勇的身影消失在旁边一辆大型货柜车的阴影里。“目标逃逸！目标逃逸！朝C区停车场方向！”黑衣人按住耳麦急促报告，同时拔出手枪，警惕地追了过去。货仓里，一片末日般的景象。鸡毛漫天飞舞，公鸡惊恐地乱窜，咯咯的尖叫声震耳欲聋。陈明远被几只乱飞的公鸡撞倒在地，身上沾满了污秽。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左腿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绝望再次攫住了他。就在这时，货仓侧面的一个小通风口挡板，被人从外面猛地撬开了一条缝！林大勇沾着血迹和灰尘的脸出现在缝隙外，眼神焦急：“这边！快爬出来！”陈明远眼中爆发出狂喜，求生欲压倒了疼痛。他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通风口爬去。几只受惊的公鸡从他身边掠过，锋利的爪子在他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他咬紧牙关，终于爬到通风口下。林大勇在外面用力拉扯，陈明远在里面拼命往外挤。通风口很小，陈明远的伤腿成了最大的阻碍。他疼得满头大汗，几乎要晕厥过去。“用力！他们马上过来了！”林大勇低吼着，手臂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渗出血来。陈明远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蹬！整个人终于从狭窄的通风口里滑了出来，重重摔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走！”林大勇一把将他拽起来，半拖半架着，两人踉踉跄跄地冲进旁边维修车间背后一条堆满废弃轮胎和杂物的狭窄通道。通道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两人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远处，黑衣人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正在逼近。“不能停……他们……很快会搜过来……”陈明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左腿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开始流血，染红了裤管。林大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这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墙，唯一的出路就是他们进来的口子，但那里随时可能被堵住。他的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废弃轮胎和几个锈迹斑斑的油桶，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半掩着的、通往地下管道的方形检修井盖上。“那里！”林大勇指着井盖，“快！”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到井盖旁。林大勇用扳手撬开沉重的铸铁井盖，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下水道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下面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下去！”林大勇当机立断。陈明远看着那漆黑的洞口，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他一咬牙，在林大勇的帮助下，忍着剧痛，先把伤腿探下去，然后整个人笨拙地滑了下去。林大勇紧随其后，在跳下去之前，他用力将井盖拖回原位，只留下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透气。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井下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一些，似乎是服务区地下管网的一部分。脚下是湿滑的淤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只有头顶井盖缝隙透下的一丝微光，勉强勾勒出管道的轮廓。两人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管壁，瘫坐在淤泥里，精疲力竭。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交织在一起。“暂时……安全了？”陈明远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不确定。林大勇没有回答，他侧耳倾听着。井盖上方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似乎远去了，但远处服务区的混乱声浪依旧透过土层隐隐传来，其中公鸡的鸣叫依旧顽固地存在着。黑暗中，陈明远摸索着自己受伤的左腿，痛得倒吸冷气。他感觉手上黏糊糊的，除了自己的血，似乎还沾上了别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凑到井盖缝隙透下的那一缕微光前。他的动作顿住了。借着那微弱的光线，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手掌上沾染的、并非全是暗红色的血液。其中混杂着一些细小的、在幽暗中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液体颗粒。那蓝色极其诡异，像是某种生物荧光的痕迹，正随着他手掌的微微颤抖而若隐若现。“林……林师傅……”陈明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在黑暗的管道中显得格外清晰，“你看……看这个……”林大勇凑近，借着那缕微光，也看清了陈明远手掌上那诡异的蓝色荧光。他猛地想起陈明远在货仓里说过的话——“它们的血液里，组织里，一定还残留着血清成分！”这蓝色的荧光……难道就是那“真言血清”？！林大勇的心脏猛地一沉。他们刚刚逃离虎口，却在这肮脏的下水道里，发现了这场恐怖实验最直接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