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咒力入门与系统警告

右臂上的青黑色痕迹，像一道丑陋的烙印，整整三天都没有完全消退。冰冷刺痛的余韵蛰伏在皮肤下，时不时窜上来，提醒我那一夜的真实。也提醒我，系统的“剧本”是何等精准冷酷。

夏油杰之后没有主动联系我。我能想象他肩上的伤需要处理，高专的任务也不会停，以及……他大概在刻意拉开距离。那句“这不是你该接触的世界”，像一道无声的禁令。

但我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反复卷起袖子，盯着那道痕迹。它不是普通的淤青，颜色晦暗，边缘带着细微的、仿佛活物般的蠕动感——那是咒力残留，或者说，是诅咒的痕迹。属于“影噬”的、阴冷污秽的力量，一丝丝侵蚀着普通人的身体。

系统对此毫无表示。或许在它看来，这不过是剧情需要的“合理”伤势，无足轻重。

无足轻重？

我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如果连自己的身体都保护不了，连站在他身边不成为累赘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改变？谈什么拉住他？

硝子给的“简易提神剂”还躺在抽屉里。我拿出来，棕色的玻璃瓶在掌心冰凉。她的意思很清楚：面对这个世界的压力，你需要一点“外力”来保持清醒。

但外力不够。我需要内在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翻开“里见澪”的旧物。国中时期的笔记，涂鸦，一些早已过期的糖果，还有几本……关于民俗传说和地方怪谈的书。书页有些泛黄，里面的内容在现在的我看来，充满了对“异常”的模糊记载和牵强附会的解释。但在那些幼稚的笔迹旁边，偶尔会有另一个人的字迹，用更简洁、更笃定的语句，纠正或补充。

是夏油杰的字。工整，有力。

「非自然死亡聚集地，易形成三级以下咒灵。」

「此地传闻有‘影女’，实为二级咒灵‘暗行’拟态，畏强光与盐。」

「此仪式无用，但负面情绪聚集，需注意。」

他早就尝试过，用他能做到的方式，给这个一无所知的青梅一些隐晦的提醒和保护。而这些书，大概也是“里见澪”在懵懂中，对他所在世界的好奇与靠近。

我抚过那些字迹，心里酸胀得厉害。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不是通过系统，而是通过这个小镇本身。我去图书馆，翻找那些尘封的地方志、旧报纸，记录所有提到“不明现象”、“集体昏睡”、“物品异常损坏”的片段。我在便利店、街角公园、老人聚集的檐廊下，听那些零碎的闲聊和抱怨。

“最近晚上狗叫得特别凶……”

“后山的那个废弃神社，总觉得阴森森的……”

“我家小孩老是说看到天花板上有黑影子……”

我将这些碎片整理，对比夏油杰当年在书页上的标注，结合我“前世”对《咒术回战》模糊的剧情记忆，尝试拼凑出这个小镇“另一面”的轮廓：哪里可能是低级咒灵的滋生地，哪里发生过值得注意的事件，以及……夏油杰大概会在什么时间、去哪里进行“清理”。

这很笨拙，效率低下，且充满不确定性。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在系统的监视下，在不暴露“异常”的前提下，悄悄伸出的触角。

与此同时，我开始尝试感受“咒力”。

这听起来很荒谬。一个系统设定里的“普通人”，一个注定早死的白月光，试图觉醒咒力？但“影噬”的残留痕迹是一个明证——我的身体，被咒灵的力量侵染过。既然能“容纳”诅咒，是否意味着，也存在某种“感知”甚至“运用”的潜在可能？

我没有方法，没有指导。只能模仿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画面：夏油杰结印时指尖流动的光晕，五条悟身周无时不在的、扭曲空间的力场（虽然我看不真切），硝子治疗时手掌泛起的柔和绿光。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感受空气的流动，感受身体的温度，感受……那道青黑痕迹下，隐隐的、异样的阴冷。

最初几天，一无所获。只有静坐后的腰酸背痛，以及系统偶尔投来的、带着疑惑的扫描感。它大概不明白我在做什么，但只要我不做出明显“违规”举动，它似乎也懒得深究。

直到第五天下午。

我正对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努力集中精神，右臂的痕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我闷哼一声，捂住手臂。几乎是同时，我“感觉”到了。

不是视觉，不是触觉，是一种更虚无缥缈的“感知”。以那道刺痛点为源头，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冰冷的“流动感”，正试图沿着我的手臂经脉向上蔓延。它带着“影噬”特有的阴秽气息，令人作呕。

但这一次，在恶心之余，我竟然模糊地“看”到了它——在我闭眼后的黑暗视野里，一道极其黯淡的、扭曲的灰黑色细线，正缓慢蠕动。

咒力残渣！它在活动！

几乎是本能地，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排斥和驱赶的欲望。我不知道咒术师如何操控咒力，但我凭着那股“不想让这东西留在体内”的意念，集中全部精神，想象着有一道温暖的光从身体内部涌出，扑向那道阴冷的灰线。

“滚出去！”

没有光，没有热。但就在我意念集中的刹那，右臂刺痛的位置猛地一颤！那道缓慢蠕动的灰黑色细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冲击，骤然加速，却不是向上蔓延，而是被逼得反向退却，朝着皮肤表面冲去！

“呃！”我手臂一麻，只见那道青黑色痕迹的边缘，渗出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如同黑灰般的物质，粘在皮肤上，立刻散发出更浓的腥臭，随即在空气中快速消散。

而手臂上，那顽固的痕迹颜色，似乎淡了那么肉眼难以分辨的一丝。残留的阴冷感，也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点。

成功了？我把那点诅咒的残渣……逼出体外了？

不，与其说是“逼出”，不如说是我的强烈意志，某种尚未成形的、微弱到极点的自身“力量”，与侵入体内的外来诅咒产生了极其短暂的对抗和排斥，将最表层的一点点污秽挤了出去。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咒力操控”，充其量是应激反应。

但对我来说，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变化，不啻于黑夜中的第一缕微光。

我剧烈地喘息着，额头冒出虚汗，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消耗，而是因为激动和一种豁然开朗的可能性。

咒力，或许并非天生注定。至少，在这个被咒灵伤害过的身体里，存在着某种“反应”的土壤。而“意志”，似乎是撬动它的第一把钥匙。

就在我沉浸在这次微小“突破”的振奋中时，脑海深处，系统那冰冷平板的电子音，突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明显干扰杂音的频率响起：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波动源：宿主个体。能量性质：低阶混沌咒力反应。波动等级：微弱。】

【分析……与宿主‘里见澪’初始设定（无咒力普通人）严重不符。】

【判断：未知变量介入，或宿主行为引发不可控异变。】

【启动深度扫描……扫描受阻。能量波动已消散，无法锁定具体源头。】

【警报等级提升。请宿主立刻停止一切非常规行为！重复，请宿主立刻停止！】

【即将进行强制行为矫正协议预载……5%……】

强制行为矫正？预载？

我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系统终于察觉到了！它要采取更激烈的手段了！

不行！不能让它完成！

几乎是生死一线的本能，我猛地切断了自己所有的“探究”意念，强制让大脑放空，身体放松，努力模仿“里见澪”平时最普通、最无害的状态——发呆，或者因为伤口不适而轻微的疲惫走神。

我将注意力强行转移到窗外的蝉鸣，转移到书桌上摊开的国文课本，转移到手臂上那道依然存在的、但似乎不再那么刺痛的青黑痕迹。

我在心里反复默念：我只是个普通人，刚刚只是伤口不舒服，有点头晕，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想……

【……扫描持续……未发现持续异常能量源……宿主生理指标显示轻微应激反应，与伤口疼痛表征吻合……】

【强制行为矫正协议预载暂停。】

【持续监控等级上调至‘密切’。警告宿主：任何偏离基础设定的行为都将被记录并评估风险。请严格遵守角色逻辑。】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稳定，但那种如芒在背的监视感，骤然增强了数倍，像一层湿冷的蛛网，紧紧裹住了我的意识。

我后背的衣物已被冷汗浸透。好险……只差一点。

我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早已冰凉的水。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瞬间的对抗和排斥，消耗的不只是精神，更像是对某种“规则”的轻微触碰和挑衅。而规则的反噬，差点就将我彻底锁定。

我看向窗外明晃晃的夏日阳光，心里却一片冰凉，又有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冰下倔强地燃烧。

路被看得更紧了。

但方向，似乎也隐约摸到了一点。

不能明目张胆地“感受”或“驱使”什么了。系统现在像最警惕的猎犬，鼻子就贴在我后颈。

但“知识”呢？“观察”呢？“理解”呢？

系统能监控我的能量波动，能强制我的行为，但它能完全监控我的思想，完全理解人类通过逻辑和观察进行的推演吗？

我轻轻碰了碰右臂。痕迹还在，但刚才排出那点黑灰后，确实轻松了些许。这证明我的身体可以“处理”它，虽然缓慢，虽然笨拙。

我需要一个更安全的方法。一个能在系统眼皮底下，继续朝着“有用”的方向，哪怕蠕动一寸的方法。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旧书，和夏油杰留下的笔迹上。

或许，可以从这里开始。

用“里见澪”的方式。用她可能产生的、“合理”的好奇心。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