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中丝竹轻扬,殿内喧嚣隔了一层软幔,落进主位时只剩温软余韵。
圣尊太皇太上.傅宇澈替慕宁汐理了理滑到肩前的狐裘,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腕间玉钏,声音压得极低,只二人能闻:“粥喝了小半碗,怎的又搁下了?方才那穿堂风刮过,瞧你眉峰都蹙了,可是又畏寒?”
淑宁太皇太后.慕宁汐倚在软榻扶手上,指尖拨弄着案上玉盏里的蜜浆,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抬眸望他,眼底漾着细碎的暖光:“倒不是畏寒,是瞧着你替我挡了这许多酒,杯盏就没歇过,心疼罢了。”
圣尊太皇太上.傅宇澈闻言,眼底的沉敛尽数化了柔,伸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动作熟稔又亲昵,全然不顾殿内满座目光:“老东西的身子,还扛得住这点酒。倒是你,偏要犟着从宁安宫过来,方才抱你时,都觉你身子轻了些,回去定要让太医再仔细诊脉,方子得按着温补的来。”
淑宁太皇太后.慕宁汐“知道了,年年岁岁都这般叮嘱,耳朵都要起茧了。”
淑宁太皇太后.慕宁汐轻拍开他的手,却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往自己掌心拢了拢,“中秋团圆,总不能让你一人坐在这主位上,左右宁安宫也是静,倒不如来这凑凑热闹,瞧着临渊和令仪和睦,清寒她们也妥帖,心里也安。”
淑宁太皇太后.慕宁汐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帝后相携的身影,又落回傅宇澈眼底,声音软了几分:“何况,哪回团圆宴,我舍得让你独酌?”
圣尊太皇太上.傅宇澈心口一暖,反手握紧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捂在掌心,眉峰舒展开,眼底是藏了数十年的情深:“就你嘴甜。罢了,既来了,便歇着,旁的事不用你操心,有我在。”
慕宁汐含笑颔首,靠回他身侧,将头轻轻倚在他肩头,鼻尖蹭过他衣间的松烟墨香混着淡淡的龙涎香,是刻进骨血的熟悉味道。殿外月色正浓,殿内华灯暖融,满殿喧嚣都成了背景,唯有二人相握的手,与低声的絮语,揉着岁岁年年的团圆,温了这深宫长夜。
丝竹绕梁,殿内酒意微醺,傅宇澈刚替慕宁汐挡下宗室递来的第三杯酒,指尖还沾着杯沿的微凉,便俯身替她拢紧狐裘,指腹轻擦过她唇角不慎沾到的蜜浆,动作自然又亲昵。
淑宁太皇太后.慕宁汐[抬眸望他,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柔,苍白的面颊因酒气与暖意染了淡粉,竟不顾满殿垂首恭立的众人,抬手轻轻勾住他的衣袖,声音软绵又清亮,一字一句落进满殿静谧里]“夫君,莫再替我饮酒了,仔细伤了身子。”
这一声夫君,轻软却掷地,满殿人皆是一怔,连垂首的宫人都忍不住微抬眼睫,偷瞄主位。姜清寒与温景然相视一眼,唇角皆噙着浅淡的笑意,傅临渊与楚令仪并肩而立,眼底满是恭然——这深宫之中,谁不知圣尊太皇太上与淑宁太皇太后情深,却从未见她这般当众唤出这二字,直白又热烈。
圣尊太皇太上.傅宇澈[亦是微顿,随即眼底的沉敛尽数融成春水,伸手握住她勾着自己衣袖的手,十指相扣,抬眸扫过满殿,虽无半分笑意,语气却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几分纵容的嗔怪,偏又故意说与众人听]:“偏你心疼我,方才犟着要来赴宴,倒不心疼自己的风寒。”
圣尊太皇太上.傅宇澈(说罢,他索性将她往自己身侧揽了揽,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拿起银匙,舀了一勺温热的燕窝粥,递到她唇边,动作细致又温柔):“乖,再吃两口,不然回去瞧我怎么罚你。”
淑宁太皇太后.慕宁汐[张口含住,唇角弯起浅浅的梨涡,咽下粥后,又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却依旧能让身侧宫人听见]:“夫君罚我什么?罚我往后再不陪你赴宴?”
圣尊太皇太上.傅宇澈捏了捏她的掌心,眼底笑意翻涌,却板着脸佯怒:“罚你在宁安宫陪我喝半月的温补汤,日日都不许逃。”
二人这般旁若无人的亲昵,一句夫君,一声嗔怪,十指相扣,相偎相依,全然忘了殿内还有满座宗亲妃嫔。那股藏了数十年的情深,不似帝后的相敬如宾,不似宫人的谨小慎微,是寻常夫妻的娇嗔与纵容,是岁月沉淀的笃定与温柔,直白地铺展在众人眼前,晃得满殿华灯都失了色。
傅君尘立在阶下,望着主位相携的二人,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端起杯盏浅饮一口——这紫禁城最尊贵的二人,终究还是把这深宫团圆宴,过成了寻常人家的小日子。
靠在傅临渊身侧,指尖被他轻轻握住,听着主位那软绵的夫君二字,耳尖微热,抬眸望他时,正撞进他含笑的眼底。
圣政皇帝.傅临渊.养他低声在她耳边道:“往后,我们也这般。”
满殿的人皆垂首,无人敢扰主位的温情,丝竹声又轻轻扬了起来,却比先前更柔,连殿外的月色,都似被这一声夫君,揉得温软了几分,漫过金瓦红墙,落进宁安宫,也落进这宴宁宫的每一寸角落。
唯有主位上,傅宇澈替慕宁汐拭去唇角的粥沫,慕宁汐倚在他怀里,指尖绕着他的衣扣,一声夫君,岁岁年年,绕了数十年,依旧是这深宫最动人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