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晏清大学的阶梯教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三百人的大教室座无虚席,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静谧——除了前排几位“学霸”在疯狂记笔记,后排的“气氛组”们大多已经进入了低功耗模式。
江慕雪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种名为“高数催眠”的酷刑。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用一种毫无起伏的声调念叨着:“……我们来看这个极限的定义,对于任意给定的正数ε,总存在正数δ……”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希腊字母像是一群正在跳舞的蝌蚪,在江慕雪眼前晃来晃去。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跟上教授的思路,但眼皮却像挂了两个铅球,沉重得怎么也抬不起来。
脑袋一点,一点,再一点。
就在她的下巴即将触碰到锁骨的前一秒,桌下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
江慕雪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清醒过来,惊恐地转头看向身侧。
苏逸辰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侧脸线条冷峻而专注,仿佛刚才那个“行凶”的人根本不是他。
江慕雪委屈地瞪着他,用口型无声地控诉:*你掐我!*
苏逸辰头也没抬,笔尖不停,另一只手却在桌下准确地捉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她刚才被掐的手心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无声地警告:*听课。*
江慕雪气结,揉着手心,愤愤地重新看向黑板。
然而,高数的魔力是无穷的。
十分钟后,那种熟悉的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教授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黑板上的公式开始扭曲变形。江慕雪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试图用笔尖戳自己的大腿,但还没戳两下,手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包裹住了。
苏逸辰叹了口气,合上笔盖。
他侧过身,借着前面同学高大的背影遮挡,将江慕雪的手拉到自己面前。
江慕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苏逸辰修长的手指正捏着她的指尖,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指腹。那种力道很微妙,带着一点点痛感,更多的是一种酥麻的痒意,顺着指尖直窜天灵盖。
“专心。”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
江慕雪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睡意散了大半。她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苏逸辰……”她小声抗议,“这是上课……”
“嗯,上课。”苏逸辰目不斜视地盯着黑板,手里的动作却没停,甚至变本加厉地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她的掌心,“所以,江同学,这道例题的解法是什么?”
江慕雪一愣,慌乱地看向黑板。
教授正好写完最后一行算式,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这道题的极限值,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写一下?”
全班一片死寂。
江慕雪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她刚才光顾着和苏逸辰“较劲”,根本没听题!
就在她准备硬着头皮低下头装鸵鸟时,苏逸辰忽然松开了她的手,将那个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推到了她面前。
笔记本的左侧是工整的板书抄录,右侧的空白处,用清秀有力的字迹写着一行批注:*选C,ε/2。*
江慕雪如获大赦,抬头看向教授,正准备举手示意自己会做,却发现教授的目光正若有深意地扫过他们这一排。
“看来大家都不太确定。”教授笑了笑,“那就请靠窗的那位男同学,对,穿白衬衫的那位,你旁边的那位女同学,你来说说看。”
江慕雪僵住了。
她缓缓站起身,感觉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旁边的苏逸辰却淡定得可怕,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下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眼神里满是戏谑:*刚才不是挺精神的吗?*
江慕雪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答案,硬着头皮说道:“教授,这道题的极限……应该是ε/2。”
教授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哦?理由呢?”
江慕雪卡壳了。
就在这时,苏逸辰忽然开口了,声音清朗而沉稳:“利用夹逼定理。当n趋于无穷大时,分母的阶数高于分子,所以极限收敛于零,但考虑到系数……”
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地补充了江慕雪遗漏的步骤,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教授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思路很清晰。看来这位男同学不仅自己听懂了,还教会了旁边的女同学。不错,不错。”
全班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江慕雪如蒙大赦地坐下,感觉背后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她狠狠瞪了苏逸辰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故意的!”
苏逸辰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他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的角落画了一只正在打瞌睡的小猪,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推到她面前。
*下次再睡,就不只是掐手心这么简单了。*
江慕雪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那只丑萌的小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
枯燥的高数课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身边的这个人,比那些希腊字母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