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蝉鸣吵得人耳朵发麻，槐花与青草的气息混杂在闷热的空气中。林瑾攥着成绩单的手指微微发白，数学试卷上那些红叉像针一样扎进眼里。她索性蹲在老槐树下，盯着地上的蚂蚁出神，鼻子有点酸。

脚步声渐近，在她身旁停下。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江渊。他总是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带着一身清爽气息。“又考砸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林瑾低低“嗯”了一声，把成绩单往身后藏了藏。

江渊不说话，只是挨着她蹲下。他的手臂轻轻碰了碰她的，微凉的触感让她心里猛地一跳。“我教你。”他说。

短短三个字，却像是在她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荡开层层涟漪。林瑾猛抬头，正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来，在他眼底碎成点点星光。

“真的吗？”她的声音藏着一丝雀跃。

江渊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地上比划起来。字迹清隽有力，解题步骤清晰明了。林瑾凑过去看，鼻尖差点碰到他的肩，闻到他身上淡皂角味。

风一吹，槐花瓣簌簌落下，粘在了他的发梢，也飘上了她的书页。

她看得专注，偶尔抬头，刚好撞见他垂眸的模样。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随时会飞走的蝶。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题，可脸颊已经烧得厉害。

时间悄悄溜走，蝉鸣渐渐弱了下去。

江渊把笔递给她：“试试？”

林瑾接过笔，按照他教的步骤一步步演算，指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对了！”她惊喜抬头，眼底亮晶晶的。

江渊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笑意真切。晚霞漫天，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风拂过时带来几分凉意。

林瑾攥着那张写满步骤的纸，心里甜丝丝的。偷瞥一眼身旁的少年，她暗想，这样的夏天若能再久些该多好。若自己能更勇敢一点，或许……

冬日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细碎雪花飘落窗外，如撒盐般轻盈。林睛缩在教室里抄笔记，笔尖忽然一顿，目光不自觉滑向斜前方空着的座位——江渊今天请假了。

放学铃响，同学们欢呼冲出教室，踩雪追逐嬉闹。林瑾慢吞吞收拾书包，磨蹭到校门口，果然看见熟悉的身影站在老槐树下。

深蓝棉袄包裹住他的身形，围巾绕了两圈，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鼻尖冻得通红，手握着一只热腾腾的烤红薯。

见林瑾出来，他朝她挥挥手。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顿时乱了节奏。快步走过去，鼻尖萦绕着烤红薯香甜的气息。

“给你。”江渊把红薯递来，声音哑哑的，“刚买，还热。”

林瑾愣愣接过，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指，电流般窜过全身。她急忙缩回手，把红薯抱紧，暖烘烘的温度透过纸皮传递至心底。

“你怎么在这儿？”她小声问，视线落在他围巾的绒毛上。

“听说你数学又错了两道题。”江渊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递过来，“整理了些易错题型。”

林瑾双手接过，指尖划过封面上清隽的字迹。翻开一看，满页解题思路条理分明，还有些她常犯错误的标注。雪越下越大，沾上他的发梢和眉峰。她看着他，竟觉这场雪分外温柔。

“谢谢你。”她低头喃喃，声音细若蚊鸣。

江渊只“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踩积雪咯吱作响。林瑾偷瞄他的背影，看雪染白他的发梢，看他侧脸偶尔回转的模样。心底那份喜欢，如埋在雪中的种子，在这个冬天悄然萌芽。

走到巷口，江渊停下脚步：“我家到了。”

林瑾点点头，抱着红薯和笔记本，站在原地目送他。他转身走进巷子，雪落在他身上迅速积起薄薄一层。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手，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深处。

雪仍在下，林瑾低头咬了一口烤红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她想，这个冬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