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未带多余随从,只由五仁在前引路,步履匆匆赶往如意楼。此楼静踞兴庆宫宫苑西南一角,因地势稍高,独有一分开阔。
五仁举火折子一照。
只见靠近飞檐的楼柱上挂有未燃尽的蜡油,被防风罩盖着。扶手又有可圈的鼓状构件,正是借以丝线可固定药叉之物。沿下看去,瓦上是蜡油痕迹。
大概明了。
旋梯舞台如今只剩焦黑的骨架。
李佩仪眼尖,在舞台一根半焦木柱下,发现了一个金属物件,形状奇特,像是几个环扣与连杆的组合。
李佩仪“这应该就是引线机关。”
楼顶蜡油燃尽,则触发此处机关,将药叉风筝朝舞台拽下。
五仁“若想要药叉在公主跳舞时升空,不光要知道宴会的流程,公主出场的时辰,而且还要提前布置好装置,并且在适当的时间点燃蜡烛……看来,凶手必定能在宫中自由走动。”
屋顶上的蜡烛差不多半个时辰就能烧完,事发时宴会进行了约三刻,所以说,凶手必须要在宴会开始前一刻左右就布置好装置并点燃蜡烛。
也就排除了萧怀瑾的嫌疑。
李之仪“所以这如意阁顶便是石上火,此处便为木下金。这样看来,那萧怀瑾算得也对。”
李之仪突然顿悟。
李佩仪面色更沉,一丝凛然掠过心头。她知道萧怀瑾当初肯定是看见了什么。但这并不重要了。她压下对萧怀瑾的疑虑,思路回到案件本身。
李佩仪知道,药叉着火是装神弄鬼,舞台上的火才是用来杀人的,宫灯也非风筝引燃。
她忽然看见了残破织物上的异常,一抹一闻,发现是杂质极多的火药。想来应该不是官家配备,而是私造的。
五仁“所以点燃舞台的时间也是提前计算好的,可是宫灯分布在舞台四周,如何同时引燃呢?”
李之仪忽然开口。
李之仪“那便只有一个可能。舞台下方,设有机关暗室,可提前布置,统一引燃。”
她说着,竟自顾自地找了起来。脚步轻盈,避开碎木焦炭。走到某处,她停了下来,用脚轻轻点了点地面几块看似与其他无异的焦黑木板。
声音有细微的空响。
一名随行的侍卫上前,撬开栏木,下面赫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李佩仪率先跃下,五仁紧随,李之仪也轻盈落地。
下方是一个狭窄的夹层空间。
李佩仪观察墙壁上的痕迹。
李佩仪“看来凶手对时间的把握很精准。舞台上的每盏宫灯下方都引出一个捻子,将捻子聚拢,在风筝升空前就计算好了时间,引燃这些捻子,随后宫灯爆炸。”
就在这时,李之仪忽然轻轻拉了拉李佩仪的衣袖,示意她跟自己离开。
李之仪“阿姐,”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姐妹二人能听见,透过纱笠,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李之仪“我是说如果。”
李佩仪侧头看她。
李之仪“如果是婉顺她自己,想这样做呢?”
李佩仪瞳孔微缩。
李之仪“其实,在阿姐你昏迷的那段时间,我并未发现婉顺的灵魂。”
如果她真的是死在了这里,那李之仪一定能看见。可她没有。李之仪此前也一度怀疑是自己的问题,可一经探查,发现真相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既然她们能下来,那婉顺就不能了吗?
若说了解十五公主献舞时间安排,那最清楚的就是婉顺她自己。但一般没有人会把事情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婉顺的目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