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林见阳在巴黎举办国际个展。
展览同样叫《第七个夏日》,但这次的作品更加成熟,更加深邃。评论界称他为“用颜料书写记忆的诗人”。
展览开幕那天,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进来。是季屿的父亲。
林见阳看见他,立刻穿过人群走过去。两人拥抱,很久没有说话。
“你做到了。”父亲说,眼睛湿润,“小屿一定会很骄傲。”
“我一直带着他。”林见阳说,“每一幅画里都有他。”
父亲点头,看向展厅中央。那里挂着一幅新画——《第七次日落》。
画上是同一个悬崖,同一个落日,但只有一个背影。少年独自坐在悬崖边,肩膀微微塌着,像在承受看不见的重量。
但天空依然燃烧着金红色,海水依然泛着金光,向日葵依然在画面一角盛放。
“这是……”父亲轻声问。
“是我。”林见阳说,“五年后的我。还在看海,还在看日落,还在想念。”
父亲握住他的手:“他一直在。”
“我知道。”林见阳说,“他就在光里,在颜色里,在每一次心跳里。”
展览结束后,林见阳送父亲回酒店。在酒店门口,父亲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今年春天种的向日葵,开得特别好。”他说,“我晒干了一朵,给你。”
林见阳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朵完整的干花,金黄的花瓣,褐色的花心,还保持着盛放的姿态。
“谢谢。”他说。
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小屿走的那天,最后说的话,你想知道吗?”
林见阳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说了什么?”
父亲的眼睛红了,但他在微笑:“他说,‘告诉见阳,下辈子,我们还要一起看海。’”
风突然停了。街灯的光凝固在空气中。世界在那一刻静止。
然后林见阳笑了,眼泪同时流下来。
“好。”他说,“下辈子,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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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阳回到自己在巴黎的公寓时,已经是凌晨。
他打开那个盒子,把干枯的向日葵插在窗台上的花瓶里。月光照进来,在花瓣上镀了一层银边。
他走到画架前,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布上已经铺了大片的蓝色——海的蓝色,天空的蓝色,记忆的蓝色。
他拿起画笔,蘸上颜料。笔尖落在画布上,开始画一个小小的、金黄的轮廓。
一朵向日葵。在悬崖边,在海风里,在永不结束的夏天里。
笔在画布上移动,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像细雨敲窗,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窗外的巴黎渐渐入睡。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光还在,颜色还在,爱还在。
第七个夏日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结束。
全文完
后记
这个故事写了从夏天开始,到春天结束,再延伸到无数个春天之后。
它关于爱,关于疾病,关于告别,也关于如何带着爱和失去继续生活。
季屿和林见阳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但他们的爱——沉默的,固执的,在生死之间依然闪光的爱——会永远留在这个文字的世界里。
谢谢每一个读到这里的你。愿我们都能学会好好爱,好好告别,好好记得。
也愿每一个正在经历困难时刻的人知道:你被爱着,你很重要,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光芒。
春天会来,花会开,爱会在。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