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离去前的最后一声长啼自云层深处滚落,悲怆悠长,震得凤鸣峰的山壁簌簌发抖。漫天燃烧的陨石块随之渐渐稀疏,只余星星点点的灼热火星,坠落在焦裂的山石之间。
一行人正在山道上疾行,脚下石阶被震得不断颤动,不得不扶着内侧岩壁稳住身形。山道外侧,瀑布依旧从山巅倾泻而下,水雾与坠落的火星相撞,激起一片嘶嘶的白汽。
"它走了?"鹿闻笙落在最高的几级石阶上,探头往渊底望去。栖梧渊的方向,火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唯独四下里代表淘汰的刺目白光仍此起彼伏地亮起,将渐暗的天色照得忽明忽暗。
抵鸿政一屁股坐在石阶上,长剑拄地,大口喘气:"总算消停了……我这灵力最多再撑半炷香,它要是再砸一轮,我就得躺这儿等白光了。"
"别歇了,光门就在眼前。"陆亿辞抬头。石阶尽头,那道乳白色的光门悬浮在峰顶上方,近在咫尺,柔和的光晕里隐隐有黑影流转,看不出门后究竟是什么。
岚儿却没有立刻动身。她站在石阶上,回身望向山下,确认凤凰的气息彻底远去,才转过来,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穿过光门之前,我要把星陨台的事说完整。"
众人的神色都认真起来。山风穿谷而过,吹得瀑布的水汽扑在脸上,凉得浸骨。
"雾瘴会放大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恐惧。"岚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更棘手的是,踏入星陨台的一瞬间,所有人的意识便会被分割开来,坠入只属于自己的幻境。肉身留在原地,意识困于梦魇——旁人看得见你的身体,却闯不进你的幻境,更叫不醒一个沉沦其中的人。"
齐小五抱紧了怀中的伞,伞面微光黯淡:"也就是说,我们谁也帮不了谁?"
"只能各自破局。"岚儿点头,"心魔根植于自己的内心,外人无从干预。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在现实中守住彼此的肉身——星陨台上除了雾瘴,还残留着神魔大战遗留的妖兽余孽,在瑶光迷境封存多年,以及……同样穿过了光门的其他选手。"
潇玖谙攥紧长鞭,鞭梢灵力忽明忽暗:"呵,闯过了凤凰火雨,最后关头还得防着背后捅刀子。"
鹿闻笙背后绯红的火焰翅膀微微收拢。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此刻眼底却掠过一丝真切的不安——她天生畏惧无边黑暗,若心魔化作永不见光的沉沉暗夜,她不知道自己扛不扛得住。
沈柒静静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一言不发。瀑布的水雾沾湿了她的鬓发,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无意识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稚小鱼靠在岩壁上,连番施法早已让她灵力透支,此刻连抬起手指都觉得酸软。她看了看身旁同样面色苍白的林以檀,小声问:"以檀,你还好吗?"
"尚可。"林以檀勉强笑了笑。中毒未愈,又经火雨消耗,她的灵力早已见底,面对即将降临的心魔,她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守住本心的法子,说来只有一句话。"岚儿最后叮嘱,"幻境里无论看见什么,记得提醒自己——那是假的。一旦沉溺,意识永坠,试炼即刻判负。"
众人不再多言,互相搀扶着走完最后一段石阶,先后迈入了光门。
——
眼前的景象骤然转换。
瀑布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望不到边际的灰白色雾海。
星陨台。上古陨星坠落之地,脚下的大地布满深浅不一的陨坑,坑底积着浓稠的雾,雾海无声翻涌,仿佛有生命一般。头顶没有日月,光源不知来自何处,惨白的光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毫无血色。
"彼此靠拢,尽量不要分散。"陆亿辞话音未落,雾海忽然无风自动,无数缕细如发丝的灰雾从四面八方蜿蜒游来,缠上众人的脚踝、手腕、脖颈。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识海。
"记住——永远不要忘记自己。"岚儿最后喊出的一句话,在雾气中迅速变得遥远而模糊。
鹿闻笙下意识去抓身旁的潇玖谙,指尖却只掠过一片冰凉的雾。九个人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雾海之中,像是九座被瞬间抽走魂魄的雕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