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节闭幕式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舞台上还在放着震耳的音乐，人群渐渐散去，地上到处都是彩带和踩扁的纸杯。

未有期帮着话剧社的摊位收完最后一批传单，直起腰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沈之行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吗？」

未有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刚收完。」

沈之行：「我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等你。」

未有期看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等她？

等她干嘛？

她想问，但那边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她握着手机，站在渐渐空旷的广场上，看着教学楼的方向。

那里很暗，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她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今天下午的事。

周扬捧着花跳上舞台的时候，她站在话剧社的摊位后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

她看着沈之行站在舞台侧方，看着周扬在台上大声说“沈之行，我喜欢你”，看着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然后她看到沈之行走上控制台，拿起话筒，用那种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语气说——

“个人情感问题，属于私人领域，不应该，也不适合在这样的公共场合进行讨论和渲染。”

她说得那么平静，那么公事公办。

但未有期看到了。

看到她抬手扶眼镜的那个细微动作。

看到她绷紧的下颌线。

看到她说完之后，目光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扫过话剧社的摊位。

扫过自己站着的地方。

——那时候未有期就在想，她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看自己？

是……什么意思？

——小花园很安静。

路灯昏黄，照着几棵桂花树，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香气。

沈之行站在一棵桂花树下，背对着她，似乎在看着远处的什么。

未有期放慢脚步，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沈之行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和下午站在控制台上那个冷静到冷酷的人，判若两人。

未有期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沈会长。”

沈之行转过身。

看到她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来了。”

“嗯。”未有期点点头，“你……找我有事？”

沈之行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开口。

“下午的事，”她说，“你看到了。”

未有期愣了一下。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嗯。”她点头。

沈之行又沉默了几秒。

“那个人，”她说，“我不喜欢。”

未有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沈之行也在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怕你误会。”沈之行说。

未有期愣住了。

误会？

误会什么？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涩：“误会……什么？”

沈之行看着她。

目光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误会我……”她顿了顿，“会对那种场面有反应。”

未有期的心跳快了起来。

“那……你有反应吗？”

沈之行没有回答。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拉近了。

近到未有期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不知是什么的香味。

“有。”沈之行说。

未有期愣住了。

“但我反应的不是他。”沈之行继续说，“是他站在那里，对着所有人喊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在想——”

她顿了顿。

“你会怎么想。”

未有期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沈之行。

看着这个在所有人眼里都冷静自持、遥不可及的人。

看着她此刻微微绷紧的唇角，和眼底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紧张。

“我……”未有期开口，声音有点抖，“我不知道。”

沈之行看着她。

“那你现在知道了？”她问。

未有期看着她。

看着她。

然后她忽然明白了。

那些“偶遇”。图书馆，食堂，家楼下。那些沉默的陪伴。那些无声的关照。

她全都明白了。

“沈之行。”她叫她。

沈之行看着她。

未有期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更近了。

近到呼吸可闻。

“我下午，”她说，“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对你表白——”

她顿了顿。

“我心里想的是——”

沈之行等着她。

未有期看着她。

“幸好……”她说。

沈之行愣了一下。

“幸好什么？”

“幸好你不喜欢他。”未有期说。

沈之行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明明害羞却努力直视自己的眼睛。

然后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那如果是你呢？”她问。

未有期愣住了。

“什么？”

沈之行看着她。

“如果那个人是我，”她说，“你希望我怎么反应？”

未有期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你……不需要反应。”她说，“你站在那里就好。”

沈之行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谁也没说话。

但距离一直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后来未有期要回宿舍了。

沈之行送她。

走到宿舍楼下，她们停下来。

“上去吧。”沈之行说。

未有期点点头，但没有动。

沈之行看着她。

“怎么了？”

未有期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

她顿了顿。

“沈之行。”

“嗯。”

“今天你说的那些话，”她看着她，“是真的吗？”

沈之行看着她。

“哪句？”

“就是……”未有期有点紧张，“你怕我误会那句。”

沈之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

很轻地，把未有期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未有期僵住了。

沈之行收回手。

“真的。”她说。

未有期看着她。

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藏了星星。

“好。”她说，“我知道了。”

她转身跑进宿舍楼。

跑到楼梯拐角，她忍不住回头。

沈之行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很暖。

她挥了挥手。

沈之行也挥了挥手。

——那天晚上，未有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看着沈之行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

「晚安。」

那边很快回复。

「晚安。」

她又发了一条。

「今天很开心。」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

「我也是。」

未有期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睡不着。

给你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