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他只能看见那片灰黑色的海洋，看见那些张开的嘴，看见那些朝四面八方转动的脑袋。

　　然后他看见后面还有。

　　门里，有更大的影子正在往外挪，还没完全出来，但那种压迫感已经压过来了，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喘气都费劲。

　　首领级，不止一只，陈震握着传呼器的手抖了一下。

　　他在肃清队干了十二年，打过黄门，打过棕门，杀过无数只将领级。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从门里源源不断往外涌的场面，没见过将领级成堆出现、挤满一条街的场面。没见过后面还有首领级在等着出来的场面。

　　这就是兽潮，不是门开了，是门那边的世界，正在往这边倒。

　　身后有人在喊什么，他听不清。远处人群的尖叫声混成一团，也听不清。他只听见那些嘶吼，密密麻麻的，层层叠叠的，从门那边传过来，震得耳朵发麻。

　　传呼器里传来那到清冷女声音道：“支援还有十分钟，坚持住。”

　　他盯着那片灰黑色的海洋，盯着那些还在往外挤的首领级的影子，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一百来号人，站成一排。有人在发抖，有人脸色发白，但没有一个往后退，陈震转回去，把传呼器往腰上一别，往前走了一步。

　　陈震喊道：“所有人！”声音压过了那些嘶吼。“给我撑住！”

　　程怜梦抱着妹妹，拽着程羡绍，跟着人群往桥的方向跑。

　　身后那些嘶吼声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没回头，她只顾着跑，跑到腿发软，跑到喘不上气，跑到妹妹在怀里颠得小声哼哼，她忽然停下来

　　程羡绍被她拽得一个踉跄道：“姐，干嘛？”

　　程怜梦没理他，她回头，盯着小区那个方向，不对，那些嘶吼声不对，不是追过来的声音，是往外跑的声音。

　　那些异能兽在逃跑，不是在追人，是在跑。从门里冲出来，往四面八方跑，拼命跑，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它们。

　　程怜梦盯着那边，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她见过异能兽，那天晚上在健身区，那条大虫子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时候，是冲着人来的，是主动攻击的，但现在这些不是，它们在逃。

　　程羡绍拽了拽她的衣角道：“姐……走啊……”

　　程怜梦没动，她盯着那道门，门还在那里。暗黄色的光，像腐烂的伤口，一开一合。

　　那些异能兽还在往外涌，将领级，首领级，一只接一只，挤满了小区门口那条街，但它们不是在进攻，是在逃，从门里面，往外面逃，程怜梦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能让首领级的东西往外逃。

　　程怜梦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能让首领级的东西往外逃，门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她盯着那道门，盯着那些还在往外涌的异能兽，盯着它们跑远的方向，它们在怕，怕门里面的东西。

　　程羡绍又拽了拽她急迫道：：“姐！走啊！”谁都不会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地方还是驻足。

　　程怜梦回过神来，她抱起妹妹，拽住程羡绍的手，继续往前跑，但她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画面。

　　能让这么多异能兽，害怕的东西到底有多强。

　　程怜梦抱着妹妹，拽着程羡绍，顺着人群往桥的方向跑。

　　身后那些嘶吼声越来越远，不是追不上，是不追了。

　　那些异能兽从门里冲出来之后，根本没有追人的意思。它们往四面八方跑，往没人的方向跑，往任何能跑的地方跑。

　　像是在逃命，程怜梦跑过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门还在那里，暗黄色的光一闪一闪。小区门口那片区域已经看不清了，全是被踩烂的车和掀翻的路面。但那些异能兽那些将领级，首领级的大家伙已经散得到处都是。

　　有的往江边跑，有的往山上跑，有的直接跳进江里，扑腾着往对岸游。

　　桥这边已经挤满了人，从小区里跑出来的，从附近楼里跑出来的，还有从更远的地方跑过来看热闹结果被卷进来的。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名字，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动不动。

　　程怜梦找了个稍微空一点的地方，把妹妹放下来。

　　妹妹的小脸煞白，眼睛红红的，抓着她的衣服不放道：“姐姐……”

　　程怜梦道：“嗯。”

　　云望维道：“妈妈呢？爸爸呢？”

　　程怜梦没回答，程羡绍站在旁边，手还攥着她的衣角，九岁的小孩，脸上全是汗和泥混在一起，眼睛盯着她，等一个答案。

　　程怜梦蹲下来，把妹妹搂进怀里。

　　程怜梦道：“等会儿，等安全了，我们回去找。”

　　妹妹把脸埋进她脖子里，没吭声。

　　程羡绍蹲下来，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道：“姐，刚才那些东西……是不是在跑？”

　　程怜梦看着他，程羡绍的眼睛里有害怕，但也有别的，那种九岁小孩不该有的，太清醒的东西。

　　他继续说道：“它们怕什么？”

　　程怜梦道：“我不清楚。”

　　她想起了刚才看见的那个画面，那些首领级的东西从门里挤出来，头都不回地往四面八方跑。

　　能让首领级的东西怕成那样，门里面到底有什么，远处又传来一阵震动，不是嘶吼，是另一种闷的，沉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下往上拱。

　　程怜梦抬起头，往小区那个方向看，那道门还在，暗黄色的光，一开一合，但这一次，她看见了别的东西，门里面有光，不是门的颜色是另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门的那边往这边看。

　　程怜梦浑身一僵，那种感觉是恐惧，从门那边传过来的，属于某个还没出来的东西的恐惧，不对，是那个东西在让它们恐惧。

　　程怜梦抱着妹妹站起来道：“走。”

　　程羡绍跟着站起来道：“去哪儿？”

　　程怜梦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再待在这儿了，再待下去，那个东西就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