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吃爸爸留的早饭。中午要么自己煮饺子,要么叫外卖。下午出门晃一圈有时候去江边,有时候去商场蹭空调,有时候就在小区里坐着发呆。
晚上回家吃饭,陪妹妹玩一会儿,听爸妈用粤语聊几句天,然后回房间,关上门,闭上眼,继续训练练。
掌心始终空空如也,但她不着急,第七天晚上,她洗完澡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姬长影那天教她的时候,他说的是冰,不是寒气不是冷是冰,水变成冰。
她抬头看向床头柜。那儿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还有半杯晚上倒的凉白开,她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
然后下床,把杯子端过来,放在腿上,闭上眼,她试着感受那些水。
不是看见,是感受它们在她面前,静止的,温的,每一颗分子都安安稳稳地待在杯子里,她试着回想姬长影抬手时的轨迹,不是强行冻结。
让水愿意变成冰,她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发生,她睁开眼,看着那杯水,还是水,还是温的,什么都没变,她没灰心,把杯子放回去,躺下睡觉。
第八天晚上,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第九天晚上,第十天晚上,第十一天晚上,她盯着那杯水发了很久的呆,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在床头睡着了。
梦里一片白,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柔和的,雾一样的白,像站在云里。
程怜梦低头看自己,还是那身睡觉穿的T恤短裤,光着脚,踩在看不见的地面上,她抬起头,前面站着一个人,白色的长发,白色的衣服,浅灰色的眼睛正看着她,姬长影,程怜梦愣了一秒。
程怜梦自言自语道:“……做梦?”
姬长影道:“嗯。”她看着他,忽然反应过来。
程怜梦道:“你能进我梦里?”
他没回答,算是默认。
姬长影道:“这样方便点。”他说,“不用出门。”
程怜梦道:“……行吧。”她看了看四周,除了白雾什么都没有。
程怜梦问道:“这是哪儿?”
姬长影道:“你梦里。”他顿了顿,“随便哪儿。”程怜梦收回视线,看着他。
程怜梦道:“所以今天是来检查的?”
姬长影道:“嗯。”她抿了抿唇。
程怜梦道:“我还是不行。”
姬长影道:“我知道。”
程怜梦道:“……”她有点想翻白眼,但忍住了,不管怎么说,这人也算是半个师父。
姬长影抬手,指了指前方,白雾散开一点,露出一棵树的轮廓,和小区里那棵香樟树一模一样。
姬长影道:“对着它试。”
程怜梦没动,她看着那棵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向姬长影。
程怜梦道:“等一下。”
姬长影看着她。
程怜梦继续道:“这是在梦里对吧?”
姬长影道:“嗯。”
程怜梦道:“我在梦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对吧?”
姬长影没说话,程怜梦收回视线,盯着那棵树,她想了想,然后她抬起手,不是去试那套指尖手腕的流程,而是她想象那棵树变成一只猫。
树没有任何动静,她又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她想象自己手里有一把剑,手里空空如也,她皱了皱眉。
程怜梦嘀咕道:“不对啊,做梦不是应该想什么来什么吗?”
身后传来姬长影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道:“谁跟你说的?”
程怜梦回头,他站在原地,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她。
姬长影继续道:“做梦是能想什么来什么,但你不行。”
程怜梦不解道:“为什么?”
姬长影道:“不过因为我的存在,让你没办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程怜梦愣了一下道:“什么意思?”
姬长影道:“意思是我在你的梦里,这里就不完全是你的了。”他说,“你现在的状态,介于醒和睡之间。我能进来,就能压着你。”
程怜梦愣了一下道:“所以……”
姬长影道:“所以在梦里,你也得一步一步来,没有捷径。”
程怜梦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道:“……那你进我梦里干嘛?直接现实里教不行吗?”
姬长影道:“现实里要出门。”他说,“麻烦。”
程怜梦道:“……行吧。”她转回去,面向那棵树。
她对着那棵树比划了半天,那道在脑子里刻了上千遍的轨迹一遍一遍过,但掌心始终空空如也。树还是那棵树,白雾还是那片白雾,什么都没变。
姬长影站在后面看着,没说话,程怜梦停下来,回头看他,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那双向来淡漠的灰眸里,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是失望,更像是某种确认,确认她真的不会,确认她确实没有无师自通。
程怜梦道“你刚才,是在等我突然自己就会了?”姬长影没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程怜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明白过来,他上次走得匆忙,什么都没教全。今天来梦里找她,一上来就让她“试”,根本不是来检查进度。
他是想看看,她有没有可能自己摸到门路,万一她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呢,万一她不需要教,自己就能把那道轨迹用出来呢,那样他就不用费劲从头教起了,可惜她没有,程怜梦把手放下来,看着他。
程怜梦语气很平静道:“我没有,我不会。”
姬长影看着她,过了两秒,他开口道:“我知道,我还是有点太高估你的能力了。”
程怜梦顿时就不爽了,话里明明没问题,但是却听出了几分骂自己蠢的意思。
姬长影上次走得匆忙,但他没告诉她最关键的事,这东西到底怎么用,就像把人扔进水里,说你游吧,但没教怎么换气,怎么划水。程怜梦这十一天每天晚上对着那杯水练,其实根本是在瞎扑腾,她连怎么感知体内的异能,怎么调动它,怎么让它顺着那道轨迹流出去都不知道。
所以她什么都没练出来,很正而现在,姬长影站在她梦里,指着那棵树让她试。
他大概是想看看,她有没有可能无师自通,毕竟有些人天生就能摸到门路,不需要教,但显然程怜梦不是那种人。
姬长影站在原地,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姬长影道:“感知不到?”
程怜梦道:“感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