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吝琛身体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那怀抱却收得很紧,像一道铁箍,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哥……”
身后的人把脸埋在他的后颈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刚哭过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吝琛的动作顿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少年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几乎要将他灼伤。还有那喷洒在颈侧的呼吸,湿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和谢吝琛身上的烟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怎么出来了?”谢吝琛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昏黄的路灯上,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谢予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脸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手臂却收得更紧了,紧紧地环着谢吝琛的腰,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哥,我害怕。”谢予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做噩梦了,梦见你不要我了。”
谢吝琛的心猛地一颤。
又是这样。
谢予安总是有这样的本事,用最无辜的语气,说着最让他无法拒绝的话。
“胡说什么。”谢吝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可谢予安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反而得寸进尺地贴得更近,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我是你哥,怎么可能不要你。”
“可是你刚才生气了。”谢予安抬起头,下巴搁在谢吝琛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你还把剪刀扔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子?”
谢吝琛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刚才的一幕确实让他感到心惊肉跳,谢予安坐在浴缸里,手里拿着剪刀,手腕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那画面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予安,”谢吝琛的声音有些艰涩,他终于还是转过身,面对着谢予安。
近距离地看着谢予安,他才发现,这个少年真的长大了。
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身形挺拔,肩膀宽阔,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年男性的硬朗。可那双眼睛,却依旧像小时候一样,湿漉漉的,带着一股纯粹的执拗和不安,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他是他的全世界。
谢吝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道缠着纱布的伤口上,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傻事了,听到没有?”
谢予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谢吝琛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地说道:“我知道了,哥。”
看着他这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谢吝琛心里的火气莫名地消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谢予安只是嘴上答应了,心里未必真的听进去了。
这个弟弟,从小就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就会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好了,外面冷,回房间睡吧。”谢吝琛叹了口气,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谢予安顺从地任由他摆布,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当谢吝琛的手指触碰到他的发丝时,他明显感觉到谢予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光亮。
“哥,”谢予安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掌心滚烫,带着微微的汗湿,“你能不能……今晚陪我睡?”
谢吝琛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予安,你已经成年了,应该学会独立了。”
“我知道。”谢予安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握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可是我现在真的很害怕,我一闭上眼睛就是刚才的画面。哥,就一晚,好不好?”
他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谢吝琛,眼神里充满了祈求,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让人不忍心拒绝。
谢吝琛看着他手腕上的伤口,又看了看他此刻脆弱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知道,今晚如果不答应谢予安,指不定这孩子又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好。”谢吝琛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听到他的回答,谢予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灿烂,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照亮了他原本阴郁的脸庞。
看着他这副样子,谢吝琛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轻松,反而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饮鸩止渴。
这种纵容,迟早会让他们两个人都万劫不复。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谢予安拉着他的手,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兴奋地把他往自己的房间带。
谢吝琛的房间和谢予安的就隔了一道墙,以前谢吝琛经常会因为谢予安一个人睡害怕而陪他一起睡,当时谢吝琛还以为他真的是害怕,现在想想,应该另有其因吧
谢吝琛走进谢予安的房间,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和谢予安身上的味道一样。房间布置得很简洁,蓝色的床单,蓝色的窗帘,书桌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模型,看起来充满了少年的气息。
如果忽略掉刚才发生的一切,这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十八岁少年的房间。
谢予安让他坐在床边,自己则跑去关了灯,只留下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灯光下,谢予安的轮廓显得有些柔和,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然后侧过身,看着谢吝琛,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哥,快睡吧。”
谢吝琛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睁着眼睛看着他的少年,心里有些犹豫。
虽然他们是兄弟,但毕竟都已经是成年男性了,这样同床共枕,总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予安,我还是……”
“哥。”谢予安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答应过我的。”
谢吝琛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但谢吝琛还是刻意和谢予安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他背对着谢予安,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尽快入睡。
可身后的人却并没有安静下来。
谢吝琛能感觉到谢予安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上,那目光带着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的衣服烧穿。
过了许久,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动静,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一条手臂也试探性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谢吝琛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予安。”他的声音有些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哥,我冷。”谢予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手臂却收得更紧了,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双腿也不安分地搭在了他的腿上。还有身后的那出炽热的地方……此时正抵在他的后腰,烫的他一激灵
谢吝琛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少年滚烫的体温,还有那紧贴着他的身体线条。
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心里也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猛地转过身,想要推开谢予安,可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他一转身,鼻尖几乎要碰到谢予安的鼻尖。
四目相对。
谢予安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谢吝琛的身影。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还有一丝渴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谢吝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弟弟的感情,似乎并不像他一直以为的那样单纯。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恐慌。
他猛地别过头,避开了谢予安的目光,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予安,别闹了,睡觉。”
谢予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许久,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抚上了谢吝琛的脸颊。
他的手指很凉,带着一丝粗糙的触感,轻轻划过谢吝琛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谢吝琛浑身一颤,想要躲开,却被谢予安用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脑勺,无法动弹。
“哥,”谢予安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我喜欢你。”
轰——
谢吝琛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虽然他早就察觉到了谢予安对他的感情不太对劲,但当这句话真的从谢予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慌乱。
“予安,你……你在胡说什么?”谢吝琛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是兄弟,你是我弟弟,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我没有胡说!”谢予安突然激动起来,他猛地坐起身,双手紧紧抓住谢吝琛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执拗和痛苦,“我就是喜欢你!不是兄弟之间的那种喜欢,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哥,难道你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谢吝琛被他抓得生疼,肩膀上传来的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少年,心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予安,你冷静一点。”谢吝琛试图掰开他的手,可谢予安却抓得死死的,“你还小,你不懂什么是喜欢,你对我只是依赖,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习惯了有我在身边。等你以后遇到了真正喜欢的女孩子,你就会明白,现在的你有多幼稚。”
“我不小了!我已经十八岁了!”谢予安大声喊道,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有些狰狞,“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喜欢的人是你,不是什么女孩子!哥,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对我就真的只有兄弟之情吗?……哥”
谢吝琛被他问住了。
他看着谢予安那双充满了期待和痛苦的眼睛,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对谢予安,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兄弟之情?是亲人之爱?还是别的不该有的情感?
或许都有。
但他不得不承认,刚才在阳台被谢予安抱住的时候,他的心跳确实漏了一拍。
刚才在看到谢予安手腕上的伤口时,他的心痛也是真实的。
还有刚才谢予安的手指抚过他嘴唇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厌恶,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酥麻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恐慌。
他怎么会对自己的弟弟产生这种想法?
这太荒谬了,太不正常了!
“予安,你别逼我。”谢吝琛的声音有些艰涩,他别过头,不敢再看谢予安的眼睛,“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们是兄弟,也只能是兄弟,这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为什么不可能?”谢予安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不甘,“就因为我们名义上是兄弟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啊!哥,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妈妈?是不是因为你怕她伤心?”
谢吝琛的身体猛地一僵。
谢予安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得不承认,母亲的身体状况,是他最大的顾虑。
如果母亲知道了谢予安对他的心思,知道了他对谢予安也有着不该有的想法,她会怎么想?
她身体本来就不好,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这跟妈妈没关系。”谢吝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予安,这种感情是不被世俗所接受的,我们不能这么自私,不能为了自己的一时冲动,毁了所有人的生活。”
“我不管什么世俗不世俗!”谢予安激动地喊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哥,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吗?为了那些所谓的规矩,就要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吗?”
看着谢予安泪流满面的样子,谢吝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样,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谢予安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他说的话都只是一时冲动。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谢予安的话,确实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如果没有那些世俗的眼光,如果没有母亲的身体状况,如果他们不是兄弟……
他会接受谢予安吗?
这个问题,他不敢去想。
“予安,你现在情绪很激动,我们需要冷静一下。”谢吝琛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掰开了谢予安的手,从床上站了起来,“今晚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你好好休息,我回房间了。”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可刚走到门口,手腕就被人猛地抓住了。
谢予安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床上站了起来,他站在谢吝琛身后,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背上,哭得肩膀都在颤抖。
“哥,别走……”谢予安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求求你,别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如果你走了,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吝琛的脚步顿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少年的颤抖,还有那透过衣料传过来的温热的泪水。
他的心,又一次彻底软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一走,谢予安今晚肯定又睡不着了,甚至可能会做出更加极端的事情。
他不能冒这个险。
“予安……”谢吝琛的声音有些无奈,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少年,伸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别哭了,我不走了。”
听到他的话,谢予安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谢吝琛,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不安,“真的?”
“真的。”谢吝琛点了点头,心里却充满了苦涩。
他知道,自己这一留下,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以后想要再关上,恐怕就难了。
但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
谢予安破涕为笑,紧紧地抱住了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谢吝琛任由他抱着,心里却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这样的纵容,到底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和谢予安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